梁意全权接手了这边的工作,没办法,无论怎么排都排到她了,接受之后才发现工作并不如同想象中进行的那么顺利,梁意每天忙的焦头烂额的,也就顾不得去搭理陈睦言了。
不过好像他也挺忙的样子,没再如同之前那样来招惹梁意,只是一到饭点,肯定会给她叫个外卖送上来,还特意叮嘱人家外卖小哥看着她吃完了再离开,有几次当着旁人的面——就工作起来忘了时间嘛,吃饭的时间还一群人都聚在一起开会,还弄得她怪尴尬的。
忙也有忙的好处,至少对梁意来说,不管她现在到底对陈睦言是怎样一个心境,都可以理直气壮的把那种心情堂而皇之的压抑在工作的借口之下,并不是很多事情到最后都能理出来一个头绪来,如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所有的案件到最后都真相大白,冷处理,冷着冷着大家都忘了,这才是真正处理事情的最好的办法。
大概两周之后,这边的工作终于算是忙完了,谈判过程很艰难,但结果还不错,合作以一个双方都挺能接受的条件给他们拿下来了。
定了明天的机票回去,高度紧张的工作之后,往往会过度的的放松——学生时代考试完的那个晚上绝对是班里边最乱的时候,由此可见,人确实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物种。
他们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虽然命运多舛,比旁人格外艰难些,在这点上却并没有同大多数人类有什么不同的,几个男同事说要一起去喝一杯,至于真的是做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都是年轻人,还没成家,又没违背公序良俗,梁意也就随他们去了。
而女孩子们则约好了一起去血拼——因为关税的缘故,这儿不管是化妆品还是包包都比内地要便宜许多,叫了梁意——大约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刘副总做负责人在之前,他们都觉得她这个负责人还是很宽厚很不错的,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比之前跟她亲近的多了。
梁意没去。
这里的一群人,除了余缈,就数她年纪最大,但余缈不一样啊,余缈从来不觉得自己年纪大,天天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阳光,又会做人,很能跟她们这些小姑娘谈得来,梁意谈不来,观念里也并不觉得这点便宜有什么可占的——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去累死了,所以就没去。
毕竟还是不够熟,梁意是不肯同余缈那样拉下架子同她们打成一片的,宽厚是够宽厚了,可总是还是给人感觉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何况余缈在一旁眼睛挤的跟要瞎了似的,那群姑娘们才想起来,同住酒店的那个高个子帅哥,同梁总监关系很不一般呢,说不定人家是有别的安排呢,比如约会什么的,她们非要去打搅,那可就太不识相了。
于是也没强求,一群人嘻嘻哈哈的闹着走了。
就剩下了梁意一个人在酒店里。
她不打游戏,也并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国产电视剧,平日里的爱好,也就一个工作,或许教训人也算得上一个,如今工作做完了,大家鸟兽散的再不能那么干脆,眼前也就没个人让她教训了,顿时,居然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想来想去,光着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转了好几圈,还是想不到到底有什么事情做,很是伤感的感叹自己这个人真是无聊无趣之后,也只能去睡觉了。
大白天睡觉,这是很违背梁意的生物钟的,她也并不是很嗜睡的人,所以翻来覆去,也没怎么睡着,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乱七八糟的,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比踩着高跟鞋出去逛了一圈街还要累,索性眼罩从脸上一扯,也不睡了。
不过好歹这么一熬,也终于算是熬到晚上了——你看时间它多奇怪,你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花的时候,它分针当做时针转,你觉得漫长的时光实在是熬人熬的紧,它偏偏又拉的长的仿佛真能一眼万年——怎么跟人一个德行。
酒店里的饭太难吃了,梁意在心里吐槽,还好几个星呢,住宿条件也不差啊,怎么餐厅就这么难吃呢,外卖吃了这么多天,她也是真的吃的够够的了,这边的饭菜本来就不怎么对她的胃口,太淡了。
所以在床上挺了一会儿尸,梁意还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来了——还是得出去一趟,好歹是一个项目做完了还做的挺好,奖金肯定不会少的,自己这么亏待自己是做什么,好歹也得出去吃个饭犒劳一下自己,她想吃火锅了。
实在太晚了,又自己一个人,梁意很潦草的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没化妆,外套也是随手扯的,出来之后才发现有点薄,虽然是南方,但南方也是南方的冬天,风又有点大,还是挺冷的。
不过想着她就是吃个饭,应该很快就能找个地方坐下来的,店里边肯定不会冷的,梁意也没太放在心上。
然而。
她对着手机导航在附近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也没找到一个火锅店,除手脚冰凉之外没有一点收获,所以她也只能很痛定思痛的退而求其次——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什么也成吧。
于是又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也不知道什么奇葩酒店,周围根本就没有卖吃的的地方,最近的卖吃的的地方在三千米以外,这是高德地图上显示的——她这两周要么呆在酒店里,要么就是合作方定的地方,都没怎么注意过周围的环境。
她能怎么办啊,她也很绝望啊,但是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去了。
然而,古人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古人诚不欺我——梁意低头一看手机,就剩百分之五的电量了,她出来的心血来潮,没给手机充电。
她虽然并不路痴,但这毕竟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要让她绕了两圈就能找到回去的路,那恐怕是诚心难为人的,但是就这百分之五的电,能撑到她回去吗,万一手机到时候也没电了她也没找到回去的路,那她可真的是……
但是运气这回事,怎么说呢,一旦开始衰下去,它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衰下去,不到谷底不会反弹的,其实跟股市的原理是差不多的。
一滴水吧嗒一声砸在梁意的手机屏上,接着两滴三滴四五滴,下雨了。
梁意的内心,无数不明物体飞奔过去,她今天,是招谁惹谁了吗?
不过到此为止,大概是到了谷底了吧,她没有再更衰下去,比如周围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手机还被大雨淋坏了,她一个人在雨中迷茫的行走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旁边有个公交车站。
她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实在是不知道原来南方的冬天居然下的不是雪而是雨,这雨还冷的要死,雨水刚打湿她头发就有寒意顺着发丝直接渗进骨头缝里了,也把她想要冲进雨里试一试的想法果断的给打回去了,乖乖的挤进狭小的公交车站牌下,先避过这一会儿再说。
谁知道原来冬天南方的雨还能下的这么久这么大,梁意觉得她都等了半个小时了,雨一点也没有要小的趋势,甚至还由淅淅沥沥直接连成了一条线了,这地方又这么小,其实根本遮不住什么,她的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手机就剩下百分之三的电了。
她现在自己肯定是走不回去了,再这么耗下去,到时候手机没电了想找个人来接她回去也找不到了。
可是,找谁呢,余缈她们都不在,何况在也不熟,她不好意思也不绝对会去麻烦她们。
难不成……
梁意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去,就非要找陈睦言不成吗?
很奇怪,她心里明明应该是不情不愿的,可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心里顿时就轻松了许多,好像她本来就应该这么想,方才的那些所谓的挣扎和犹豫,都不过是做作的矫情罢了。
“喂,陈睦言,我被困在雨里边了……嗯,我出门买东西……你,你能不能来接我啊……嗯,我在一个公交车站牌下边,就在酒店附近,对面写着双子楼……你……你能不能快点来啊……”
梁意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有些羞耻,不,实在是太羞耻了,撒娇似的,但是她就如同梦魇了一般,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了:“我手机快没电了,而且……我在这儿真的有点冷……”
最后一句话那么羞耻的话也不知道陈睦言听见了没,反正她手机从耳畔挪开的时候,手机是已经黑屏了。
然后梁意就又开始她漫长的等候了,不过,这次心里是怀揣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