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毕竟年纪小，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齐北让肖立见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坐到后排座轻声地抚慰：“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选择离开也是我考虑清楚才下得决定。”
“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也不想呆了。”
齐北还保持着冷静，耐心地给她解释：“你选择这个的时候，并不认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你学姐，仅仅是根据你内心的选择留下来，哪怕是我离开了这里，你也仍旧有自己的选择。”
小玲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齐北说的都是对的，可心里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天就变了。
“留下或者离开，都要遵从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因为身边的谁谁谁而改变坚持。”
肖立见从后视镜看着侧对着他的齐北，嘴角轻扬着，面容恬静，车窗露着一条小缝，有风吹进来，把她别在耳后的头发吹下来，半遮在她的脸颊，越发显得温柔脆弱。
明明才说服自己接受现状，到头来竟扮演起安慰别人的角色，叫人心疼不已。
小玲也明白怎么回事，抱着齐北抽泣一会儿，也渐渐地平缓下来：“北学姐，我就是舍不得，想当初我什么都不懂，你一点点带我，给了我很多次机会，与其说是当我组长，倒不如说是姐姐。想想当初可恶的刘姐，好不容走了一个烦人精，你也不在了。”
齐北听她哀怨的口气，眼睛笑得眯起来：“说得怪夸张，好像我死了似的。”
小玲赶紧扑过来打她嘴：“呸呸呸，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车子停在小玲家小区外，小玲依依不舍地倚在齐北身上：“真想和你一起离职。”
“离职可以，但要等你有能力换工作，或者你认为你是真心不喜欢这份工作的时候再换，而不是因为我而胡乱做些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小玲懵懵懂懂地点头：“北学姐，要和我常联系啊，一起约饭。”
“嗯，尤其有叶琪的场合一定要带上你，是吧？”
小玲笑逐颜开，拎着行李袋和齐北说再见，目送着进了小区房才折回车上。上车后，齐北有些呆呆的，脑袋里的思绪百转千回，脸上突然放大了肖立见的脸，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朝后仰去。
肖立见憋着笑，帮她把安全带扣上：“又想着单位的事？”
“嗯，说给小玲听的时候，自己也想了不少，自己最初来这里时，想的是什么，想在这里大展宏图，想有自己的事业，想被人认可，现在都得到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换平台不代表否认过去。”
齐北转头去看肖立见，手拄着下巴：“你毕业以后就做了摄像师了吗？”
话题绕到他身上，肖立见愣一下继而摇头：“没那么容易，提前实习的结果也只是转正做助理，拍片修片连名字都没有。和陈了然出来单做，开始也没有工作室，我和他一人一台单反一台电脑，不知不觉地走到现在。”
“都不容易。”没有累赘的陈述，过程之艰难，齐北懂得，伸手过去拍了拍肖立见的脑袋，跟摸小狗一样，肖立见只是笑，专心地开车。
回到家时间已很晚，肖立见让齐北去洗漱休息，齐北却没有睡的心思，多少还有些雀跃，以前忙起来的时候总把不干了挂在嘴边，如今实现也觉得不错，明天不需要上班，下午去现场走一遍过场就好。
盘坐在沙发上，看着肖立见进进出出地把晒在阳台的衣服拿回来，怕她无聊把放在电视机柜底下的纸箱拽出来摆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这里碟片挺全的，都是些老电影，可以看看。”
确实很全，随便抽出一张都是经典，有些看起来年代很久远，但碟片保存得好，说明主人平时很用心。
齐北平常为了想策划，涉猎也广，广告电影综艺什么的都会看一些，随机选了一张碟片拿出来，上面是一串外文，不认识怎么读，但海报她见过很多次，是海上钢琴师。
她选好了，肖立见帮她放进去DVD里播放，播放期间肖立见又回到自己房间办公，起初齐北会好奇他在忙什么，后来渐渐地被电影情节吸引着，1900的存在是孤独的船上的风景线。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门突然大开，肖立见手上拿着手机出来，面上有悦色：“医生一个小时后登记，明天上午到，直接去医院看向叔叔。”
齐北点点头，僵着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掉：“那我早点休息，明天去医院。”
肖立见看得出她的失神，走得近点抱抱她：“别想太多，没到最后时刻，谁都说不准结果是什么。”
“我知道。”
回到卧室，齐北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向士城的电话，她连名字都没有备注，他和齐慕芝刚离婚那会儿，她偷偷找过向士诚几次，起初在工厂外徘徊几次，一直没有见到人，再后来见到的那次，颜好已经出现在他身边，给他盛汤，两个人坐在一桌，有说有笑。
说不出那时的心情，怨过也恨过，把那样的齐慕芝留给她，一个人出来享乐。偶尔去看过几次奶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每都没有碰到过向士诚，奶奶什么都不说，只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照顾齐慕芝。齐北那时候除了哭以外，没有展现过太多的情绪。
在奶奶去世时，见到大着肚子的颜好时，更怨更恨，那时候的齐慕芝精神已经恍惚，偶尔管她叫南南，偶尔发了疯似的砸碎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一时冲动地很想去质问为什么，最终也什么话都没有，既然断就断得彻底，她死了心再未找过向士诚，而向士诚更甚，从离开那个家开始，心里仿佛就将这个家剔除掉。
如今日子却不多了，大家心里清楚，再好的医生都救不了向士诚的病，只有延迟，到底是血缘关系，再怎么强装的坚强都会在深夜里被彻底揭开。
齐北抹了把脸，一手的冰凉，翻过身把手机关机，强迫入睡，心里还是期盼着明天能从医生嘴里听到一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