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北没有接齐慕芝的电话，她打算先去趟疗养院，把事情说清楚。原定的是肖立见先回去，但是他又不放心她一个人。
李强现在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但齐北有自己的顾虑，她不想让齐慕芝知道肖立见的存在。对于像肖立见这种当时的知情者都充满敌意。
当年向南被害时，齐慕芝在镇上找过不少人为了给向南是好学生一事作证，同时也找了不少人想推翻李强方的证词。但最终的结果是，李强仍是以过失杀人的理由逃掉了故意杀人的罪责。
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齐慕芝和向士诚都没有告知她，唯一清楚的是，向南班上的每个同学，齐慕芝他们都亲自上门拜访过，对于不帮忙这件事，齐慕芝怀怨，所以能避则避。
车子开到一半，手机又响起，是一串座机的号码，她看着眼熟，隐约记得是接过的号码，也没多想就接了起来，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小孩急迫的哭音：“姐姐，爸爸不见了。”
剩下都是哭声，齐北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聪聪哭成了什么样子。声音透出听筒，肖立见也听到了，干脆把车停到路边，等着她接电话。
齐北头皮发麻，还是冷静的出口询问：“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聪聪抽着鼻涕：“上午有个护士帮爸爸检查身体，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爸爸就看了下手机，情绪很激动，说要给你打电话，后来我和妈妈去食堂打饭，回来爸爸就不见了，妈妈现在正在找，让我等在病房，怕爸爸回来没人在。可我都等了一个小时了，都没有见到爸回来，妈妈也不见了！”
齐北整个有瞬间的僵硬，猜到向士诚应该是看到了那条微博的内容，给她打电话她没接，所以自己跑去找李强了吗？
聪聪还在哭：“姐姐，怎么办，爸爸不见了，妈妈也不见了？”
“别哭，你在医院好好呆着，不要到处乱跑，你爸妈很快就回去的。”
“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把爸爸找回来啊。”
“好。”齐北也不知怎么地就答应下来，要下车被肖立见拦住。
齐北拒绝肖立见要送她的好意：“我一个人去就好。”
肖立见很坚定：“我不放心，左右也是一起面对，放心吧，有我在呢。”
肖立见利落地掉头去李强所在的修配厂，这次过去，无异于直接和李强宣战，但他们已别无选择。
距离发微博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那条街还是很堵，路上有警车管制，但看热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排到了街尾。
车子开不进去，肖立见绕了几圈才找了条最近的胡同把车停下来，两个人步行进去，和在出租车上收到的消息差不多，地上能看见隐约的血迹，但现场没有伤员。
修配厂的大门还关着，能听见高墙内有吵架的声音，还有对讲机一直响，她拽了下铁门，没有拉动，反而是站在她身后的肖立见伸臂用力，一把拽开大门。
门内一片狼藉，几辆靠近高墙的车，挡风玻璃碎裂，车上还有砖石砸出来的坑，民警、厂老板、员工都站在院子里，被突然被打开的大门惊到，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齐北的视线在人群里扫过，看到站在人群里的向士诚，他正捂着胸口咳嗽，面如土灰，而正对着他的人就是李强。
即便环境如此，李强额上有伤，仍是面色不改，甚至嘴角还上扬着，落魄中带着幸灾乐祸。
一群人的目光都转过来，向士诚好像没有感觉似的，还在挣扎着要打李强，却被人结实地拦住。
民警先走过来，拦在他们面前：“你们什么人？”
齐北指着向士诚：“我来找人。”
向士诚这才回过头，目光充满悲戚，嘴唇微颤：“北北……”
李强拨开人群走出来，漫步到他们面前，最先地是揪住肖立见的领口，毫不客气地拉扯：“怎么，也来看热闹？”
问完这话，伸手就要去碰齐北，被肖立见闪身挡住，民警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已率先将三个人隔离开来。这会儿功夫，不受控制的向士诚不知从哪里拎来的扳手，步履不稳地跑过来，大骂一句：“你这个杀人犯！”
话音一落，挥着扳手朝着李强的后脑砸过去，李强身体灵活，转身的瞬间拿手臂去挡，只听“哐”地一声闷响，李强哼一声，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朝着向士诚飞踢一脚。
向士诚年老的身体直接砸在地上，灰尘四起，咳嗽的声音逐渐扩大，双眼不甘地瞪圆，哀嚎一声：“我的南南啊！”
下一秒，嘴里吐了一口血，人昏迷过去。
场面瞬间慌乱，肖立见快一步有了动作跑过去把向士诚扶起来，叫了几声“叔叔”，但一点反应都没有，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齐北也跟着跑过去，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红透，嗓子都是颤抖着，半天才叫出一声“爸爸”，声音小且轻。
李强被两个民警架住，捂着胳膊也叫喊着挣扎：“老子是受害者，你们抓着我干什么？”
救护车过来时，齐北和一个民警一起上了车，肖立见开着车在后面跟着，来的就是向士诚本来住的医院，她心里虽然急，但是思路还算清晰，把主治医生的电话找出来拨过去，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下了救护车，向士诚恢复一些神智，迷糊地睁开眼看清周围环境，最后停在齐北的脸上，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眼再次闭上。
医院里她跟着护士们跑了一会儿，在挡在病房门外，身体虚脱地顺着墙壁险些瘫倒在地，被后面赶过来的肖立见及时扶住肩膀，半拖半抱地把她安置在椅子上。
“别太担心，应该没那么严重。”
齐北眼睛湿润，盯着紧闭的大门，开口：“他是晚期，没有多久了。”
这回换成肖立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疑只剩下震惊。对于齐北的家庭他并不是很了解，她很少说，他也不问，也能知道她和她爸的关系并不亲近，约莫可以猜到是什么原因。
齐北用力地擦了把眼睛：“你看这世道，坏人还没受到惩罚，好人却一个个消失了。”
肖立见揽着她肩膀，轻轻地拍，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女人的喊声，有孩子的声音，齐北身体蓦地僵住，心跳到嗓子眼。
下一刻听见了齐慕芝的声音。
“北北，你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