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齐慕芝以外，还有抱着聪聪的颜好也赶了过来，每个人都是气喘吁吁。
颜好并不知道网上发生的事，到处都找不到向士诚，私心以为向士诚去找了老相好，以前偷偷翻过向士诚手机，那里头存着齐慕芝还有齐北的手机号，夫妻这么多年，她始终觉着自己在向士诚心里的分量不如她们两个。
若不是当年趁着向士诚因为向南的事与齐慕芝关系疏离的间隙，对他死缠烂打，两个人也不会有了夫妻的缘分。
她自己不傻，自己是单身妈妈，带着个女儿，再想嫁个称心如意的男人会很难，所以遇到向士诚这样成功还有魅力的男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聪聪的存在也是意外，向士诚根本没想过和她有结果，要不是她留心眼，指不定早就没了关系。当初她告诉他聪聪的存在时，始终记得向士诚的表情，不是喜悦，而是痛苦。
孩子这个词对于向士诚来说，除了痛苦的记忆外，再无其他。
可这么多年过去，向士诚对她和孩子都很好，好到一点怨言都没有，倒显得生疏。她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息事宁人的过日子。
谁知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齐慕芝母子俩突然出现在她们生活中开始，所有的坏事都赶在一起，也理所应当地把齐北归为恶人范畴。
这会儿，颜好抱着聪聪跑过来，大脑的多芬胺分泌过多，刺激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上前就朝着齐北挥了一个耳光。
在场的几个人都抽了口气。
齐北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得做不出多余反应，耳朵嗡嗡的，脸是麻木的。肖立见把齐北拢到身后，怕她再受到伤害。
面前全是长辈，且都是齐北父亲相关的人，他插不上手。
齐慕芝本来还在等齐北回话，被这一巴掌弄得一懵。她也是看到新闻给齐北打电话，没人接已害得她心慌，再加上颜好的电话，她根本没有顾虑太多，一起帮忙找人，颜好接到医生的电话赶回来，她跟着一起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见到聪聪第一眼，就知道是向士诚的孩子，她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上次也是失了心智联系过向士诚，可两个人没有说什么话，就累得睡过去了。
这几年活得太累了，有时想想当初对向士诚那般恶劣，也会检讨，到头来发现人家根本不需要她的自我反省，早就结婚生子过上了新生活。
本该对他生怨的，可又使不出什么脾气。
对颜好她更没有多余的感情，可要是无缘无故给她女儿一巴掌，她就不能忍了，当她齐慕芝是空气呢？
脾气一旦上来，便难以自控，疯了似的冲上去拽住颜好的头发就抡了一耳光，被抱在怀里的聪聪直接被吓哭，挣扎着从颜好的身上下来，拽着颜好的手往后走。
“妈妈，你干什么，是姐姐帮我们找到爸爸的，你怎么能打她？”
颜好发根生疼，手一摸摸到了一缕掉落的头发，猛地推开聪聪，就要和齐慕芝撕扯在一起。
力气没控制好，聪聪踉跄地后退两步摔倒在地，头撞在墙上，再懂事的孩子也禁不住疼，叫了一声疼就开始掉眼泪。
肖立见稳定了齐北的情绪后，又忙不迭地把聪聪抱起来走到走廊一边，轻声哄着。
齐慕芝和颜好一人一巴掌纠缠在一起，叫得一声比一声大。
护士听见动静过来拉架也被推到一旁，束手无策只能呼叫保安过来。
齐北手掌紧紧地攥着，指甲扣紧手心，压抑良久的情绪爆发，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够了，向士诚在里面快要死了，你们两个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两个女人双臂绞在一起，谁都没再动手，齐慕芝恍惚一下清醒过来，脸上有一丝动容，率先松手，失神地坐在椅子上。
颜好也蔫下来，自顾自地抱怨着：“造了什么孽，这是什么孽啊…”
没人回答她的话。
护士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和赶过来的保安一起离开。总体来说还算淡定，在医院里，这样的家庭纠纷每天都在上演，不见得比这轻缓，比这更严重的情况更多些，也不知是见多了麻木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并不会对他们这群人有过多的记忆留存。
齐慕芝齐北坐在走廊左边的椅子上，颜好一个人坐在对面，头发乱蓬蓬地，显得人极其狼狈脆弱，到底只是个可怜的女人，莫名地被卷入到灾难之中。
肖立见抱着聪聪一直站在走廊那端，聪聪不哭了，揪着他衣袖还有些喘，鼻涕堵在鼻腔里，声音闷闷的：“我妈妈平时不是这样的，她是担心爸爸才会这样的。”
“嗯，我相信。”
聪聪继续说：“这一次姐姐应该更不会理我们了，她在怪爸爸这么多年都没有找过她。”
肖立见心疼不已，侧头去看齐北，她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巴掌印在嫩白的脸上显得十分瞩目，心里想被人揪着一般：“她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聪聪急力解释：“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原谅爸爸，和我们一起生活。”
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以齐北的性格，哪怕没有她妈妈的存在，她也不会回到她父亲身边。
聪聪并不知道肖立见在想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于生活没有太多的自我想法。
“我很喜欢姐姐。”聪聪指着自己浅棕色的眼睛：“我班上同学总因为我的眼睛嘲笑我，说我长了怪兽的眼睛，可姐姐的眼睛和我一样，姐姐很漂亮，所以我也很漂亮。”
童言无忌，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记得向南眼睛的颜色是黑色的，所以最初见到齐北时，对她的瞳色也表过惊讶。
那时候向南说的原话是：我跟着爸爸姓，但她最像爸爸，她的眼睛很像琥珀，是我最羡慕的一处。
回忆至此，肖立见轻轻地摸着聪聪的脑袋：“你的眼睛很漂亮。”
都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污秽。
急救室的大门展开，护士从里面出来，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些什么，远远地见到齐慕芝身体一软要倒下去，被齐北抱住。
他也无法置身事外，哄好聪聪让他就在楼层待着不要跑完，才跑过去到齐北身边。
齐母虚脱地靠在齐北的肩上，气都喘不均匀。齐北眼圈红透，还强挺着安慰齐母：“妈，你坚强点，人还活着就好。”
护士跟着点头：“也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希望，只是病人胃部肿瘤扩散，恰巧这次删除就在胃部，医生也在想办法，只是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好随时接收死亡的消息。
肖立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种时刻他显得多余且无用，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颓败感爬满了他的身体。
甚至开始觉着，如果当年他没有放学，而是等着向南一起放学，那么她人就不会死，齐北就不会失去姐姐，家庭也不会碎裂……
或许，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李强，而是在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