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士诚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他们一群人都等在走廊里，颜好的焦急写在脸上，不停地给各种人打电话，也不停地接电话。
肖立见在楼下的食堂打了几分盒饭上来，谁也不主动吃一口。
齐北把齐慕芝叫到原本的病房里休息，齐慕芝没一会儿过去摸摸病床，一会儿又去窗边站着看楼下的花园，坐立不安，歇下来的时候，眼睛红得不行，言语里无尽地心疼：“你爸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齐北喉咙特别哽，把肖立见带回来的盒饭打开推到齐慕芝面前：“先吃点饭吧，人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齐慕芝推拒：“吃不下，心里堵得厉害，这都是什么事，我们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份罪啊？”
“事已至此，保重身体最重要。”
“是我错了嘛，当初若不是我把他逼走，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了？我只是想给你姐姐说个公道，怎么就错了呢？”
齐北说不出话，现在再去论谁对错已没有任何意义，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关键。从病房里出来，直接去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病房里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在问询，她等在门外，情绪没有什么波澜，结果大家都知道的，只是还抱着一丝有奇迹发生的可能。
等夫妇两人出来，中年男人走着走着突然就嚎啕大哭，抱着女人的肩膀紧得不能再紧。女人眼睛也是红的，但没有哭，轻轻地用手心抚摸着男人的头，声音克制着带一丝笑意：“怎么还和年轻的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爱哭鼻子，还有人看着，不觉得丢人呀。”
男人话里掺着鼻音，话也是断断续续地：“我都要失去你了。”
齐北的心像被人狠力地攥住一样，一口气压在嗓口吞咽不下，泪腺达到了制高点。
主治医生在办公室里叫她，那口气忽然吐出来，捂着胸口吸了口气才进去，医生把新拍的片子拿出来展示给她看：“状况并不乐观，如果是按照之前的状态，保守治疗还是有延长时间的希望，现在不太可能了。这次即使清醒过来，至多一个月，最少可能是随时。”
齐北没说话，听医生把话说完：“心态很重要，医学界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癌症复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非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对待，凡事都有转机。”
从病房出来，那对夫妇早已离开，她从楼梯间一步一台阶地走下去，能听见楼道里有人在打电话，还有压抑的哭泣声。
在医院里除了生育是喜悦之外，大部分都是悲伤的，又走了半层楼梯，她也没忍住，坐在靠边的台阶上抱膝痛哭。
向南去世后的那段时间，每个人都是痛苦的，个人的痛苦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办法再去承受另外的人施加而来的痛苦。在离开前他也曾崩溃大哭，谁也改变不了失去的事实。
就像现在。
从楼梯间出来后，她先拐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才回到病房，齐慕芝坐在椅子上放空，肖立见不在走廊，也没有在重症监护室的那层楼，她给肖立见打电话，无人接听，不知道去了哪里。
叫住走过来揉眼睛的聪聪问了下，也是摇头。
齐北猜想他可能是洗手间了，没有多想，重新回到病房陪齐慕芝，消化了一会儿，她开始接受向士城的病体，也注意到齐北哭红的眼。
“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现在的事的？”
“向士……他给我打过电话，来医院看过一次。”
齐慕芝叹口气：“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这几年也是一晃，见着他头发白了，说话都不如以前利落了，老得比我快。”
“他心里放不下。”
谁的心里都放不下，向南的死不像是鱼刺，随着时间久了便会消化，倒像是身体里的枷锁，随着时间不断地生锈，越发的沉重。
齐慕芝舔了舔嘴唇，把手机掏出来，是微博的截图页面：“这是你做的吗？”
“不是我。”
“那就好。我们不能要凶手好过，但也不要把你卷进这风口浪尖，妈妈不能再失去了，知道吗，没有了南南，再没有你的话，就没法活了。”
齐北“嗯”一声，上前搂住齐慕芝脖颈，眼前莫名地想起走廊里的那对夫妻，人短短的一声，相遇成为亲人太过短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面临失去。
过了两个多小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奔跑声，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聪聪气都喘不匀，喊着：“阿姨，姐姐，爸爸醒了！”
齐慕芝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一阵模糊，被齐北扶住，缓和过来后，两个人相携着往楼上跑，颜好站在监护室外两手互相搓着，隔着一层窗户看到几个医生围在向士城身边做检查。
向士城的眼睛是挣开的，艰难地转动着，似乎在找什么人，嘴唇也在动，别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可齐慕芝和齐北清楚，每一次张合吐出来的名字都是“南南”的发音。
齐慕芝再也忍不住，双手捂在脸上，蹲在地上哭了出声，意识到了当年的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愚蠢的事。
医生检查没什么问题后，向士城又被推回了原本的病房，看清楚周围的人后，眼睛又一次闭上，吓得颜好立刻拽住医生的手，急切地要哭似的：“医生，怎么回事，我家老向怎么又闭眼了？”
“正常现象，你们也不要打扰病人休息，晚点等病人休息好，再和病人说话，但切忌不要让病人过于劳累，也不要再擅自离开病房。”
“好好好。”
齐北和齐慕芝跟着医生们一起吃了病房，齐慕芝陷入了沉默，把手机掏出来看眼时间，又回过头看眼病房，又是轻叹口气：“我先回去了，院长估计还给我留着门。”
“现在也还回疗养院吗？”
齐慕芝停顿一秒后说：“嗯，在那挺好的，等我都想清楚了，再回来和你一块生活。”
送齐慕芝上了出租后，重新回到医院里，没走几步，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回过头见到是小瑶，背着书包身上还穿着校服，应该是刚放学就过来了。
“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又来医院了？”
齐北没说话，等着电梯下来后率先走进去，按了楼层后，小瑶继续说：“我还以为你心是石头做的，向爸死你都不会出现的那种。”
“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咦……”小瑶发出长音：“别告诉我像你这样的新潮人类也会这么迷信。”
齐北又是沉默，小瑶无趣地摸了下鼻梁，想到什么追问道：“网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吧，是不是你弄的？照片里都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其中一张照片虽然马赛克了，但我知道就是我，怎么样，我们合作，你抓人？”
“我没空和你玩这些，自己的命自己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