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不算寂寥,教导主任总有话题,肖立见话虽然不多,但手底下两个干活的人却很活跃,能说会道,把氛围轰得很热闹。
在一起那会儿去过办公室几次,见过几个女生,现在来的一男一女应该是肖立见后招的,或者以前没见过的。
一开始还找齐北茬的那女老师,几次三番地把话题扯到拍摄上,话里话外都希望他们拍摄团队能把镜头分到她班上一点,聊天讲笑话两个手下没问题,但是这种绝对拍摄内容的他们可做不了主。
两个人纷纷看向肖立见,肖立见全场的思绪都没有在聊天上,低头夹过几口菜,其余时间都在喝茶,几度抬头看向齐北,她重复的动作和他差不多,只顾着眼前那几盘菜,只有教导主任点到她名的时候,才抬头和她们聊几句。
以前那种为了谈成一个场地迎合的习惯退化不少,倒像是真的再做自己。她始终没有伸筷到远处,一直吃着离自己最近的两盘菜,一道是全素的炒包菜,一道是小炒肉,就着饭碗吃了不少肉片。
肖立见只觉得她变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只吃素菜,听小玲在微信上和他说她在这里教书的时候,其实很震惊,就着齐北该是站在舞台周围发光发亮的,而不是待在小镇上。
有次小玲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偷拍的齐北在讲台上讲课,手指夹着大半截的粉笔头,指尖染上了笔灰,头发半披扎着丸子头,阳光正好照进来,本就棕色的瞳色变得更淡,人像是镀了一层光,也像是随时会飘走一样。
小玲不止一次告诉他,不要去打扰齐北。肖立见当时的想法是,他没想打扰她,只要她能过上想过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可在母校向他发出拍摄申请时,她还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如网上所见,以他现在的工作室水平,不需要接这样的拍摄内容,耽误时间,意义不大。可他只是想看看她,当在体育馆里时,他就已经想过无数种见到她时以何种方式做开场白。
可惜,她逃掉了。
办公室的开场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至少他以为会是很俗套的那句“好久不见”,又或者激动或是沉默,只是不该是疏离。
摄像师都有几分敏锐,感受到肖立见的视线时有时无地落在齐北身上,不免多打量几眼,觉得好像眼熟,又想不起太多,自动归类到是以前来公司拍过客片的客户。
肖立见这边不松口,两个手下也没答应,随便找其他的话题,轻松地把话题带偏,女老师再想把话题拽回来一点机会都没有。
教导主任也知道艺术家都有自己的性格,自然也不会强迫他们,甩了几个眼神给女老师,这才住了嘴。
李穗也插不上什么话,和齐北缩在一边说悄悄话,说到女老师的碎嘴,被教导主任用拉链锁上了,眉飞色舞的样子,齐北好像真的有了画面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在说闹的一桌人都停下来看向齐北,齐北憋了个大红脸,摆手解释:“不好意思,失礼了。”
教导主任对齐北的了解不多,知道本来就是镇上的人,后续又去了城市发展,最后回到镇上教学,那会儿学校缺个语文老师,一时半会都招不到好的,毕竟大家都是奔着好的发展走,谁想一辈子窝在小镇上,结果与找了齐北这个就想待在小镇上的人。
她人和学校一拍即合,一干就是一年多,为人不爱说话,校里的聚餐参加的也不多,在镇上这种行为就是不合群,可奈何不住学生和个别老师都喜欢。
说到底,还是人有本事,在哪都能吃开一口饭,小来小去的细节就没人放在心上了。
这算是她头一次在聚餐的场合里主动说笑,想着抓住机会,打开一下齐北的内心,顺着她的话说了句:“给我们讲讲,你俩说了什么笑话?”
李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子底下,刚刚的话要是重复出来,以后办公室甭想消停了,她祈求的目光落在齐北脸上,齐北也很无奈,但还是硬着头皮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扫眼教导主任,和一堆等着她说笑话的人,脑袋里想着拿什么笑话掩饰过去,可惜过去的二十多年,她对笑话的接触实在可以用匮乏二字来形容。
齐北抿了下唇,感受着来自正对面的注视压力,继续思考着笑话,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笑话,缓缓开口:“有一只北极熊待在家里特别无聊,想着拔自己身上的毛……”
齐北停顿一秒,注意到大家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还是淡淡地把话说完:“然后,他说了一句:好冷……”
鸦雀无声,李穗本来想把头塞进桌子底下,现在恨不得把整个人埋在地底下。齐北也觉得很尴尬,但总不至于实话实说,教导主任那模样想把一班班主任最装上拉链来得安全吧。
这时,有人先笑了,是那种低哑稳重的笑声。齐北猛地看向肖立见,他笑得很认真,两肩都跟着耸动,眼睛眯着,是真的在笑。
两个手下一看到老板笑,满脸震惊,想跟着尬笑,又着实笑不出来在,他们不愿意承认这个笑话他们在中学的时候就听过了,是冷笑话当道的时候出品的,谁能想到过去了十几年居然会有人讲出这个笑话,而最重要的是居然会逗笑不苟言笑的老板。
教导主任也抹不开面子多说,招呼大家继续吃饭。肖立见收了笑也不沉默着,和身边的同事聊天,又和教导主任简单的聊方案,齐北再也吃不下去一口饭,心里憋得慌。
一班班主任去柜台结了账,一行人先出去,齐北在座位上坐了会儿,李穗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而且还是被自己害的,陪她坐了会儿,安慰着:“你也别这么沮丧,你那消化挺好笑的,没看到肖摄像笑了吗?”
“那你怎么不笑?”
“额……”李穗经受不住这样灵魂的拷问,左顾言它企图转移注意力。齐北深深地吐口气,起身走出去,肖立见还站在门口,垂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吃饱了吗?”
齐北“啊”一声:“吃饱了。”
肖立见吐口气,教导主任在前面叫他,他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看齐北:“下班的时候等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