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结束,回到办公室就听到李穗还在念叨着拍摄的事,另外几个女老师受不了李穗阴阳怪气的暗指,几个人呛到一块,基本没有男老师什么事,怕惹上麻烦,干脆都窝在自己办公桌后缩小存在感。
见到齐北推门进来立刻拽住齐北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抱怨似的嘟囔:“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咱们六班的脸啊。”
齐北把她脑袋推到一边:“别想了,别的事不见你积极,这事积极过了头。”
“还不是想着拿个优秀教师什么的,多美滋滋。”
齐北回到办公桌,今天她还是头两节课,昨天睡得突然,没有来得及备课,虽然已经很熟悉课本,但还不能出现一丝差错,连忙翻书预习,李穗懂得适可而止,也消停回到位置上做教案。
进了教室,齐北先把文言文的翻译从头讲解一遍,今天学生也莫名的不在状态,几度传纸条说悄悄话,她点名批评了两次,都没有好转,其中一个是班上特爱闹事的小刺头侯永成,大大咧咧地抱着手臂,伪装成一副大佬的模样:“老师,不用瞒着我们了,咱们学校来了摄像团队,要给我录视频。”
齐北干脆把书放下,看向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我听说别的老师都在争取让自己班被选上,但你都没有去参加。”
齐北挑眉,没想到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从哪里听说的?”
侯永成见她没否认,更坚定了她不争取的事实:“五班老师说的,我在门口听到了。”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希望我争取这个名额?”
“上镜啊。”侯永成撩了一把自己的刘海:“我觉得我的形象很适合上镜,没准入了镜头,能被选上当个童星什么的。”
这回没等齐北再问问题,半晌其他的人爆笑出声,哈哈声震耳欲聋,收不住势头,齐北连敲几次黑板才压下声音。
“安静点,如果想集体到走廊罚站或者教导主任约谈就继续笑。”
这些话更受用,教室安静下来,侯永成拍打了几下同桌和前后笑话他的人:“齐老师,我觉得我很有做谐星的体质。”
“这个你可以和你父母好好谈一下,学校要选择哪个班级作为拍摄对象,不是由我个人说了算。”
主要她并不希望成为被拍摄的人选。
侯永成蔫下去,把课本端正,也不接话茬了。齐北心里叹口气,现在的学生比她上学那会儿想法更多,以前老师问道长大想做什么的时候,医生科学家这类的会更多些,现在的孩子回答的五花八门,什么网红明星视频剪辑师这类的好像更常见一些。
一节课上完,齐北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休息,实在不想回办公室,不然李穗指不定还要拽着她提拍摄的事。
手机突然震动,拿出来看是微信的提示音,有一条好友申请,申请理由填写的是约饭,昵称是一串英文,奔跑的意思,头像即刘子健本人。
齐北点击通过后,刘子健立刻回话:“昨天没来得及申请好友,今天你中午要去餐馆吃饭吗?”
齐北实事求是:“不去。”
还要说什么,手机上突然出现一大片阴影,抬起头就看见侯永成正趴在讲桌上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老师,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好好谈一谈。”
一本正经的样,让齐北有点想笑,也干脆地把手机放回口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谈。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如果我们有幸被拍下来,可能对我们个人来说是个上名校的机会。”
“你不是为了当童星?”
“也不全是,如果拍摄过程中我们谁谁谁表现得好,指不定被好高中看中,直接录取呢。”
人不大,想得倒是很充足。
侯永成见齐北好像还是不为所动,干脆才是软磨术:“总之,老师我觉得你应该争取一下,万一就选中我们班了呢,我刚刚去打听了,早上根本没选出结果,摄像团队要求也很多,他们正在挨个班级看哪个班级合适呢,估计这节课就到我们了。”
齐北脑袋轰的一下,慌得从椅子上站起来,重复一遍地问:“你是说摄像师他们一会儿会过来?”
侯永成被齐北突兀的动作吓一跳,毕竟齐北是老师,他是学生,与生俱来的恐惧还是有的,磕磕巴巴地回道:“是啊。”
齐北看眼手表,距离下节课开始只剩下两分钟了,她一刻都不敢耽搁,冲也似的跑出教室,侯永成在后面诶诶诶地叫了半天,也没让她停住脚步。
冲进办公室,李穗还在备课,见到她进来眼睛眨了眨:“下节不也是你的课吗?”
“帮我代一下,改天补偿你。”
“啥?”李穗被弄得有点晕头转向。
时间快来不及了,齐北没有时间解释:“快去吧,第三节课我帮你上。”
李穗还想说点什么,上课的铃声响起来,被半推半就地推出办公室,李穗挣扎着:“我的书啊。”
齐北又折回来把李穗桌子上的书和练习册都卷起来塞到她手上:“快去吧,学生等你呢。”
李穗莫名其妙,平常两个人也会串课,但都是给足了对方准备时间,像这么突然的串课还是头一次,只觉得从早上开始齐北一直都怪怪的,好像在逃避什么一般。
得了空闲,齐北坐在椅子上休息,心还在砰砰地跳着,拍摄一天继续,她就要躲一天,校内网上说的拍摄周期是一个星期。
那这一个星期,她都要极其小心,尽量不要和拍摄团队遇上。
她心虚地抹了下额头冒出来的细汗,视线重新投入课本上,可能是跑得太快,眼睛越来越花,抹了一把脸,竟然不小心落了泪。
其实她有想过去找肖立见,在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刻,她拼了命地在路上跑,想着快一点去见肖立见,告诉他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可等人到了她工作室的门口时,看见门口挂着的链条时,猛然想起小瑶出事前一晚,她因为听到了苏老师的话,跑过来想问他怎么回事的时候,面对大门紧闭时内心下坠的场景。
即便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去相信肖立见,可至少她跑过来求证的那一刻,她看到短信心灰意冷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掩盖掉的时候,她都是在怀疑着肖立见,把他当成了害死向南的间接凶手。
从始至终她嘴上都在说喜欢他,却从没有坚定不移地去相信他。从听闻马河说他没有等向南一起放学时,二话不说离开他,从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觉得他不对劲。
所以,她才是不值得被原谅的人,所以跑来告诉他一切都是李婧设计的圈套,又能改变什么呢。
亏欠的人不是肖立见,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