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见猛地刹车，面包车横停在路中央，车后立刻响起车笛声，还有各种咒骂的声音。靠得最近的那辆车车主从车上走下来，用力地敲打着车的车窗。
“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车怎么能突然停下来，出了事故谁能负责？啊！你给我下来，快点。”
齐北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将外边的声音隔绝，她在等答案，他空洞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了哪。
“那天晚上，你们约好的要一起回家，为什么中途反悔了？”
肖立见抿着嘴，周边的环境仿佛瞬间回到了十年前，他们青春的脸，说过的话，还有受过的挫折。
向南把本子收起来，转身趴在他的桌上和他说话：“怎么办啊，我又要被老陆训了，今晚好像不能一起走了。”
“这次又因为什么？”
“成绩的呗，能有什么，还没高考就要被逼死了。”
“没那么夸张。”
向南手一扬，抓着头发搓了下：“算了算了，管不了，真的是要命，每次被他批一通，一个星期都吃不下饭。”
肖立见把书合起来，拄着下巴往窗外看，他们的教室正好对着篮球场，现在有别的班级在上课，吵吵嚷嚷的闹和笑着，有几个外校女生偷偷溜进来给心仪的男同学递水，脸红得不像话。
他喜欢的姑娘也这样。她大概以为他不会注意到她，可偏偏他就记住了，她在看向他时，没有发现还有很多男生也在看着她，可偏偏棕色的眼纯净得只能容下他一人。
“别愣神了，放学你先去给北北买礼物，这周日我带你去我家。”
肖立见有一瞬间愣神，脸上带有异样的红晕：“有点不好意思。”
“又不是让你去相亲，只是让你去认识一下，我小妹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那我不用等你？”
“你还不知道老陆，念起来一个小时半个小时都不会结束。”
“也行，你有事打我的电话。”
向南转身趴回自己的桌子上，继续哼哼：“活着怎么这么累啊，上学就算了，还要考试，还要被批……”
“砰砰砰”后边的车主还在敲车窗。
恍惚间，肖立见回到现实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头痛欲裂地却强压着痛说：“那天晚上放学后，我有事要先走，所以……”
“所以你就没有和她一起。”齐北搓着手指：“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向南会晚放学？”
“全班大部分人都知道，因为陆老师在课上做的点名。”
齐北低下头有一瞬间没说话，但还是接着说：“如果你和向南一起放学，她也许就不会出事。”说完意识到这话不对，又立刻摇头：“不对，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
眼泪泛了出来，她用手擦了一把，还是止不住，鑫鑫过来抱住她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蹭过来：“漂亮姐姐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搞什么啊，还开不开车了？”
外头的男人已经没了耐性，用力地砸向车窗，肖立见不再犹豫，启动了车子，油门踩得很深，车子直接开了出去。
久久才听见肖立见说了句：“是，如果我等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齐北没说话，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过分了，但话出口了，现在收回来自然是来不及了。对陌生人总是有求必应，可对肖立见说刻薄就刻薄了。
鑫鑫不知道他俩讨论什么事，一脸的严肃和他爷爷奶奶平时吵架的时候特别想，害得他一句话都不敢说，黑亮的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看着。
“姐姐，你为什么和哥哥生气啊？”
……
齐北缓和一下情绪，小声解释：“我没又生气，是我有些事想不通，所以朝着哥哥发火。”
鑫鑫仿佛懂了，也仿佛没懂，哦了两声，抱着衣服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从后视镜看了几次肖立见，他的唇紧紧抿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好像就在专心开车一样，没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和肖立见的关系从一个绝境，走到了另一处绝境。
车子从镇上出去，信号便完全消失了，也没有等到马河的电话，隐约能猜到他要说的事应该老师陆老师这件事。
马河当初虽然不和向南他俩一个班级，不过马河父母和她父母关系还不错，加上是同校，所以来往的还蛮频繁，只是在后续家里出事，马河的父母也算是为了名声很少往来，唯独马河不受影响常来看齐慕芝。
齐北轻轻吐口气，昏暗的十几年，过得也快，现在想起来，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不知何时会醒来。
回了乡下，鑫鑫的家长就在盛叔家等着，大娘也在，看到鑫鑫没事大家都松了口气，看到两个人回来，特热情地过来问：“饭还在锅里热着，我给你们端上来？”
齐北说不用准备了，把药膏拿给鑫鑫奶奶说了情况，又把具体的剂量说了下，和盛叔他们打了招呼，往大娘住处走。
大娘左看看右看看，拉住肖立见又问：“那你吃饭吗？”
肖立见摇头：“大娘费心了，我去看看帮他们把鑫鑫抱回去。”
不对劲，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况且大娘是个聪明人。
大娘匆忙地跑过来：“老盛，我先回去了。”说完，紧着跑几步追上齐北，和她一块走着。
“给大娘说说，吵架啦？”
“没有。”
“别想瞒着大娘，我也是过来人，有什么事是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聊解决不了的。”
齐北愣神，他们就是见了面才把关系变得更糟糕的。也许不见面的话，她还能忍住，不把这些话问出口，即便是假装，也算是太平。
“你们这群年轻人，就是活的太明白，喜欢就在一起啊，指不定哪天不喜欢了，是不是要后悔当时没在一起。”
大娘拍她肩膀，直摇头：“你和那孩子都一看都是好人，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难，慢慢都会过去的。”
齐北点头，有些道理她是真的懂，偏偏遇见了就怎么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