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覃出了张总办公室，A组的组员没有一个人过来询问情况，就好像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只有和周覃一起入职的张冬，比较关心他的情况，周覃出来后，特意过来问了问，当然，是在避人的走廊。
“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清楚没有？”
周覃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蒋老师还在张总办公室，我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太敢相信这件事情，或者说是更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发生在他们公司。当初周覃学建筑，毕业后一心奔着这个建筑事务所而来，是看重他们的项目和在业界的名望，如今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令人不齿的剽窃，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刻的失望，真是难以复加。
“周覃，我劝你别太在意这件事，要是真能给你个说法最好，要是没有，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毕竟是公司内部的事儿，张总再怎么说，也不会为了你去下力气去查的。”
“可是这样没有道理啊，我设计的方案被别人偷走了，我却不能追究吗？”周覃心里又何尝不清楚，看张总刚才的态度，即便他没有明说，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只是他不服气，还抱着一丝会解决的希望。
“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办法说理去，咱们都才来公司没有多长时间，你说张总会向着谁？这事啊，算你倒霉，你还是想开一点，就当为以后攒人品了。”张冬也只能从这个角度来开导周覃，毕竟事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无法体会到周覃现在的感受。
望见蒋老师从张总办公室出来，张冬拍了拍周覃的肩膀：“蒋老师出来了，我先回去了哈，想开点。”然后迅速折回办公区。
蒋老师把周覃叫到茶水间，有些话，张总不方便直接跟周覃讲，就得由他来代述。刚刚在办公室里，张总和他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打算追究这个事情，由此糊糊涂涂地过去，让周覃息事宁人。至于谁多谁错，张总不考虑这个，他只考虑公司的利益。
而给周覃的说法是，调查起来涉及的人多，有难度，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团结起来，赶紧出下一份方案。
心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被击碎，这件事情要是真想调查，根本就不会很复杂，一共有源文件的就那么几个人，肯定能查出来是谁泄露的，“那我自己来调查！”周覃知道所谓的调查有难度，只是借口，却还是不肯放弃。
“小周啊，这是张总的意思，你不要让我为难啊。”
“蒋老师，这个方案你明知道是我设计的啊，是有人盗取我的工作成果，我并不是想给公司填麻烦，我只是想，只是把事情弄清楚，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算什么交待啊！”
“好，你要怎么调查呢？”蒋老师再也不是和事佬的语气，平时他对周覃关照些无所谓，那是因为他对自己构不成竞争，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当然不会为了周覃而损害自己的利益，“你去问谁？你觉得谁会帮你？周覃，我知道你刚进入公司才没几年，心气高儿，有冲劲儿，遇到这样的事情无法理解。但有时候该吃的亏就是要吃，职场里边，每个人都是从新人过来的，你不要把所有事情想的都太过美好，经历过这个阶段，以后才能有所成长。你必须得想明白，为了较这个真，你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周覃，你能力很好，我看得出来，千万不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犯错啊。”
蒋老师的话，在某种程度上不无道理，他的同事又有谁愿意得罪公司的大前辈而去帮助他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员工呢，真若自己调查，必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明事实真相有那么多人都知道，却没有办法证明，这么魔幻的剧情，竟然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周覃的身上。
他只是想给自己讨个公道而已啊，多么简单的事情，在蒋老师口里，却变成了犯错，周覃笑了笑，有些心哀：“所以，我错就错在不肯吃这个哑巴亏吗？”
“你不要这么偏激嘛，公司里的前辈，包括张总，还是很认可你的能力的，接下来的方案，我也希望你能继续参与，我们的时间很紧，张总那边催的急，所以……”
周覃看着蒋老师的嘴一张一合，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让自己做接下来的工作吗？只靠这么轻描淡写，丝毫没有任何说服力的一句“认可你的能力”，就要自己没有任何怨言地去接受一项本该早就完成的工作，在你们眼里，再设计出一个新的方案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周覃真的想不明白，“我想我做不到。”他在蒋老师的话间说道。
蒋老师没听清：“什么？”
“我说，”周覃看着他的眼睛，“我做不到。”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公司。
周覃坐在楼下便利店外的横椅上，他抬头看了看楼宇间，被分割成一块块的天空，灰蒙蒙的，如果此时再下点雨，就更应景了。
他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打击，人生观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接连受到冲击，怎么会没有人支持自己呢？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周覃忍不住怀疑，会不会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他可以为了喜欢的事情去投入心血，即便幸苦也热爱自己的工作，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热爱不起来了。因为这件事，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去厌恶这一行，之前所有的抱负，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吗？曾经无论何时都会无比坚定的周覃，在这一刻，突然动摇了，这种动摇令他恐惧。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像漂泊在海中央，孤立无援，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悠扬昨天才说过永远不会原谅周覃的话，可是在收到徐垣的微信后，还是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二话没说就赶过去找他。
周覃几乎没有和悠扬讲过他工作的事情，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当看到“我设计的方案被同事偷走了”这一行字后，悠扬当即意识到严重性。
周覃的眼神望向地面，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他在想这之后的可能性，是要辞职吗？还是继续守着这个黄金招牌，忍受着自己的反感，跟盗取自己工作成果的人，一起工作下去？毕竟这是现实社会，由得他那样任性吗？那自己刚刚的行为，会不会太过冲动？
脑子里面如同一团乱麻，周覃尝试着将他们捋顺，却越来越头疼。
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所覆盖，周覃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他抬头向上看去，是板板正正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的悠扬。
“没有哭吧？”悠扬歪着头，看向周覃，大眼睛中带些调皮的味道。
之前那种从头到脚的寒冷，在悠扬的目光下，开始慢慢消退，周覃此刻倒真有些想哭，嗓子中发出呜咽声，艰难地开口：“悠扬。”
“给！”悠扬突然从手里扔出来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周覃下意识接住，然后打开手掌，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棒棒糖，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是高中时的那个口味。
周覃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突然想起来悠扬哭鼻子的样子，终于笑出来：“你还记得？”
“当然了，”悠扬坐到周覃身边，从兜里又掏出一颗棒棒糖，解开包装，放到嘴里含住，甘甜在口腔中化开，“我还记得当时我因为被英语老师罚站，特别委屈，觉得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却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在外面哭的那叫一个惨。”悠扬讲到这，大概也是想起来自己惨兮兮的模样，不禁笑了笑，“那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被罚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那个时候真的觉得很伤心，很无助。后来，有人给了我一颗棒棒糖，不知道怎么回事，吃上之后什么伤心无助的感觉都没有了。其实就只是一颗棒棒糖而已，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魔力，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原来棒棒糖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颗棒棒糖让我知道，有人在关心着我，在支持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不感觉到害怕。”
悠扬拿着棒棒糖，扭头看向周覃，脸上的笑意和手中的帮帮糖一样甜，她想让周覃知道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你要不要也试试？”她说道。
周覃听过悠扬的话，也拆开包装，将棒棒糖放到嘴里，只觉得那股甜甜的味道从口中一路融化到心里，事情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糟糕了。
街道上，穿梭着的行人和车辆，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脚步匆匆着，没有谁来注意到，坐在便利店外，含着棒棒糖十分满足，仿佛是等待着夏天的小学生一样的两个成年人。
悠扬握住周覃的手，如同他们第一次牵手那样温暖，口中的棒棒糖越来越小，“我很开心，你没有把这件事情瞒着我，”悠扬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当你坚强的后盾，放心地去做吧。”
周覃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暖，带着一种莫名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