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被强行带到军医处,押送她的人将她推入一间屋子后就关上门离开了。光线一下子被阻断,星辰一时有些不适应,闭上眼睛晃了晃头。
突然一个听起来很轻气息很绵长的声音响起:“你就是宋行霜送过来的新兵?”
星辰点头,睁眼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子上似乎被蒙上了一层什么遮光的东西,致使这间屋子即使在白天的时候也是昏暗暗的看不清四周。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有意思,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到军营里作甚?难不成,你是达塔人派来的奸细?”
刚出场就被揭穿了身份,星辰一瞬间汗毛都立了起来。现在严重得不是女扮男装的问题,而是被扣上了奸细的帽子,在这军营里可是不由分说就会推出去杀头的罪名。
星辰连忙连手带头的疯狂摇动,表示自己不是,话都说不顺溜了也要急着解释:“我不是!我是跟着我家少爷一起来的,少爷本是新任的步兵校尉,可谁知上任第一天就被为难受了伤,回家休息了三天又接到了免职的军令。我是被宋将军押送到这里的,真的不是什么奸细!”
“哦?”那个声音的主人终于现身了,从暗处走到上首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星辰第一眼看过去只注意到那人周身的气质,一身广袖长衫的白衣,十足的仙风道骨,看起来跟整个军营里脏兮兮不修边幅的兵痞子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物。
再看那人的面容,星辰却有些失望了。这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不算老甚至因为肤色很白显得挺年轻。只是这人长得实在普通,五官并不丑,但组合到一块就没有一丝特点。单就这张脸来说,真是普通到扔到人群中都找不到他的那种效果。
说实在的,与周身的气质实在不搭调,显得很奇怪。
星辰也不知道自己是神经大条,还是被这人看起来很和善的表情给麻痹了,一时间不那么紧张,竟开始研究起人家的容貌来了。
那人见何星辰一直盯着他看,微微笑了一下,眼睛微眯,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一瞬间,星辰突然感受到此人容貌的特点了。他的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那人浅笑问道:“军营是不允许女子来的,你家少爷怎么会带着你进来?不怕被查出来军法处置吗?”
听到与性命有关的问话,星辰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立时回道:“小女子是少爷的妻子,少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少夫人在少爷来西昌关投军前夕为人所害,丢了性命,小女子与亲弟弟也险些丧命。少爷为了救小女子的命,偷偷将我们姐弟二人带了出来。又怕将我一个弱女子与年纪尚小的弟弟留在军营外会被人欺负,这才冒险将我带入了军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星辰暂时将自己代入了吉祥的身份,接着胡编道:“一开始少爷想着自己是步兵校尉,将我们安置成他的亲兵,整日随他出入。又在军营外置了宅子,我这个女子不住在军营中,就不会有人发现。可谁成想少爷只当了三天的校尉就被撤了职,降为将军营下亲兵,我与弟弟也被编入不同的营队。这真的是在意料之外发生的,让小女子猝不及防。”
一番声情并茂的讲述说得星辰胃里直泛酸水,为了让自己显得可怜一些,她还特意背过手去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泪花立刻就冒了出来。
那人瞧着又笑了一声,反问道:“就算没这茬子意外,以你这娇娇娘的行为举止,怕是也会被人发现吧?你家少爷还敢这么做,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呃……这大叔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看到她这么可怜难道不应该心疼一下就放过了她了吗?好吧,自己果然不该相信以前看小说时学来的白莲花招式,不好使。
星辰收起泪花,清了清嗓子,将适才矫揉造作的姿态丢弃,恢复正常模式,恭声道:“我在入营前特意学了男子的行为举止,自信只要不与人太亲近就不会有人发现身份。可万万没想到我会被送入这军医处中,遇到了您这位军医处的大神医,一眼被看穿了身份。因此,我们家少爷,脑子没病。”
“有意思。”那人站起身来,走到星辰身旁,轻笑道:“你这小姑娘有意思。可再有意思这里也容不下你。看在你今日让我开心的份上,我就不上禀将军了。一会儿派人将你送出军营,在外面好生过日子去吧。”
说完就要向门的方向走,星辰行动迅速挡住了他的去路,跪了下来,急声道:“请先生收留我!我家主子和弟弟都在军营里,我出了军营就是孤身一人,很难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存下去。且不瞒您说,当初害了我家少夫人的那个凶手现在还在追杀我,我若是就这么出去了,很有可能性命不保。您是宋家军鼎鼎有名的大神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先生收留我,小人保证掩藏性别不被人发现,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那人静静听她说完,半晌开口:“你家少夫人是怎么被人害死的?”
星辰眼珠一转,有些奇怪他为何扯到了这个问题,但也顾不上多想,急忙回道:“少夫人被人诬陷她会伤害少爷,然后被家中长辈处死了。”
她何星辰就是因为阳国公不信任她,依旧怀疑她是长公主的人,会害了方恪斋的性命。这才在她跟着方恪斋偷跑离京后,让她“被死亡”,剥夺了她的身份。
那人又问:“那你家少夫人可当真会害你家少爷的性命?”
星辰忙不迭摇头,“怎么可能!我……我家少夫人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害人!”
那人听完,思索了许久,久到星辰的腿都跪麻了,他才开口:“那你就留下吧,做我的弟子。为师给你安排一个单人的营帐,不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
WHAT??星辰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猛地抬头看向那位仙风道骨、长相普通的大叔,整个一“黑人问号脸”,心中疑惑这人怎么突然间就转变了态度,还这么善良,考虑周到,更夸张的是还要收她为弟子?
还没等她说出“叩谢师父大恩大德”的致谢词的时候,那人下一句话成功让星辰从“黑人问号脸”变成了“黑脸”。
他说:“现在就去后面的药院子里给药材施肥去吧,做我的施肥弟子最大的好处就是绝对不会有人靠近你,你的真实性别绝对保密。怎么样?师父我对你很好吧?”
末了又加了一句:“对了,为师名讳齐放,是这军医处的医长。要说你这丫头眼光不错,适才就认出我是老大。不错,孺子可教也。”
话毕就哈哈大笑,而后扬长离去。
看着齐放离去的身影,星辰心中心中有数不清的疑问——齐放为何会问那两个奇怪的问题?又为何态度转变得那么快,她甚至都没有多求两句,他就答应了?
再者,齐放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她的姓名与籍贯,也没有查验她所说的话是否属实。明明她适才所编的话都是临时想出来的,满是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
难道这人真的这么好骗?可这个人看着不笨啊……
这些疑问她此刻是找不到答案了。不管怎么说,她眼下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以栖身,接下来要想办法跟方恪斋与如意联系上,再做打算。
星辰深吸三口气,“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做足了心理建设,叉着大步出门去,开始了挑粪施肥的新工作。
何星辰这边暂时有着落了,可方恪斋那里却并不顺利。
今日方恪斋本来是来参见宋行霜大将军的,进了营帐将星辰与如意二人留在外面等候。万万没想到,进去之后没见到宋行霜的人,却见营帐内有三个亲兵打扮的人,一人站在上首,两人分别站在两旁,三人且是面无表情。
立于上首的亲兵见他进来,便举起一个刻着“宋”字的令牌,大声喊道:“此乃大将军手令,见令如见人,跪!”
方恪斋淡定自若地跪下,亲兵又高声开口,将宋行霜下达撤职的军令面无表情地念了出来。他大为意外,却还算镇定,心下猜测许是三日前在校场内逼迫宋唯处置那三人的事情,让宋行霜不满,这才撤了他的职。
其实早在他今日来之前就已有所心理准备,休息的那三天,能打听到的情况他都捋了一遍。如今的宋行霜是小宋疆十几岁的亲弟弟,只是早些年不是因为何事被宋疆这位家主开了祠堂在家谱上去了名字,逐出了宋家门。这也是为何那位刘随宋小官说宋行霜算不得宋家人的缘由。
要说这宋行霜与宋家的关系也是去年才被人得知。
去年,卫家以巡查军务为由,让肖隋豫下了一道圣旨,派了一位实为卫家人的宫廷内监作为督军来西昌关巡查。
没多久这位督军就秘密传信回京城,言明自己查到了宋疆克扣军饷,与达塔人有秘密往来,以敌养军,将宋家军当做自家军队豢养,意图谋反等条条列列数桩罪名。
消息传回京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以卫家为首的整个朝野都纷纷上书要将宋疆押解回京,调查真相,严惩不贷。但上书不过只是个表面功夫,以卫家如今的势力,完全可以不顾皇帝意愿,直接将宋家一网打尽。
卫家也确实这样做了,不过卫家家主卫凌派去的人脚程不够快,还没等到问罪,宋疆与其子宋青松就主动交出兵权,卸下军职,并表示终生远离西昌关,以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