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有关齐氏,恪斋毒发
鹿鸣呦呦2018-06-29 23:085,409

  直到被带回木樨院的时候,星辰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她本以为是钱尚宫派人将她和吉祥放出来的,没想到问起那个来放人的府兵王虎,竟看到他一脸鄙夷的表情,“少夫人可别再提那个毒妇了。若不是她丧心病狂,杀了木公公以后又想害您,还连累的大少爷中了毒。您可是不会遭这一趟罪的,又怎么会是她好心放您出来呢!”

  王虎转了转眼珠,笑得甚为谄媚,心中却想得门儿清。

  之前在鸿鹄院,他与众府兵一同,只在院子里站着,没能亲眼见到事情的发展过程,但最终的结果他可是一清二楚。

  眼前这位少夫人虽出身卑贱,但架不住她嫁了一个好夫君。之前,少爷不知因何缘由得罪了长公主,使得长公主厌弃了他,连带着刚嫁进来又会顶嘴的少夫人也不得长公主喜欢。

  但在这场风波中有皇上、未来皇后、瑞王及阳国公保驾护航,还有宋家姑娘临走前特意留下的那句话,甚至连太后也下了懿旨。

  要不然凭钱尚宫在公主府的地位与权势,凭这件事不过一个清早就闹得满城风雨的程度,何氏又怎么可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从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出来呢?

  即便众人都是为了大少爷而来,少夫人只是沾光跟着受益,但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不得长公主喜爱的夫妻俩,成了这场风波中的赢家。

  王虎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兵,没什么出息,但还是能看明白事情的。大少爷与少夫人的境况,不像他们从前觉得那样,生死全在长公主一念之间,而是背后有十足的靠山,一时倒不了。

  既然如此,王虎决定不管往后大少爷和少夫人能不能出头,获得长公主的看重,眼下他是绝对不会再跟那群不识时务的兵痞子一起,对木樨院不敬,跟着作践少爷与少夫人了。

  心中想着,一遍偷偷注意何星辰的表情,见少夫人没太听明白的样子,王虎立刻话把补上:“罪妇钱氏已经死了,自杀的。临死前承认是她杀了齐尚宫、木公公,还因为自作主张,陷害于您,连累了大少爷。”

  “哈?”星辰打大惊,“你是说……钱尚宫承认了是她杀了齐尚宫?”

  怎么会呢?钱氏为了不让长公主知道真相,连她手中是不是真的有证据都不曾确定,就答应要放了她们。其实钱氏只要多花一点点时间去查,就会知道星辰根本是在胡诌。

  可钱氏连这么一点险都不敢冒,可见她是有多害怕让长公主知晓。

  这么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承认了罪行呢?

  王虎不知道星辰心中所想,以为星辰是感兴趣在鸿鹄院发生的事情经过,于是便自以为猜到了主子心思,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在院子里听到的内情。

  当时,王虎站的位置就在府兵队长的身后,非常靠近明堂。府兵队长抽出扔给姜海的那把刀是他的,吴大总管指派去送太医院院首的人还是他。

  仗着位置优势,王虎将明堂内审讯的经过听得七七八八。

  地牢位于公主府的西北角,而木樨院则靠近东南的位置。公主府占地面积甚大,从地牢走回木樨院要走许久的路程。

  可星辰完全不觉得这段路有什么难走的,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王虎所说的事情上。

  王虎噼里啪啦地说完以后,还下了一个结论,“钱氏这个人真是心理变态!为了往上爬,竟然害死了那么多人,连人家的家人都不放过,实在可恶!”

  星辰静默,她完全想象不到,怎么前后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她与钱氏的命运就翻了个天。她无法理解钱氏对于权势,对于站在长公主身边的那种狂热的执念。

  但比起这个,她更不能理解的是齐尚宫,为了她口中的要对长公主好的理由,就硬生生地将一个人逼至黑暗的绝境,直至钱氏真正成为她心中对长公主有帮助的利刃。

  这样的齐尚宫跟她记忆中那个倾尽所有,对她好得没底线的奶奶完全不一样!前世,星辰顶着方恪斋的壳子,享受到了在公主府至高无上的地位。从公主娘到齐尚宫,每一个人都对她极尽宠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那种。

  可在这么多对她好的人当中,星辰唯二感念的就是人就是公主娘和齐尚宫。但她对两人的感情是不同的。

  对公主娘她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尊敬和感恩,日常生活上也没有太过亲昵的相处。

  对齐尚宫,则是那种完完全全的信任与依赖,真正将齐尚宫当做奶奶一样的亲人。

  星辰记得,那时她刚穿进方恪斋身体里的时候,很是惶恐。突然从一个现代二十五岁的宅腐女青年,变成这个在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朝代里的一个贵公子,且这个贵公子当时只有十岁,还是个男的!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当时的何星辰都极其不适应。每个百日都浑浑噩噩地不说话,一旦入夜又惶惶不敢入睡,这样熬上一段时间,身体支撑不住,很快就病倒了。

  躺在病床上足足有三个多月,星辰才渐渐好起来。那三个月里,齐尚宫全程陪着她,喂她吃药,陪她入睡,每日都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

  这样无微不至的守护,让当时来到异世再也见不到亲人的星辰太过感动,不知不觉间就把齐尚宫当做家人。往后的日子里,她习惯于一有事情就去求助齐尚宫,无论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会与齐尚宫分享。

  关于齐尚宫的家里的事,星辰是有记忆的。那是她穿过来的第三年,那一日齐尚宫突然来到木樨院,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子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星辰第一次见到齐尚宫失态,她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得手足无措,磕磕巴巴地安慰齐尚宫。齐尚宫却好似听不到一样,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口中一直在喃喃自语:“你一定要好好的……”

  后来星辰才知道,齐尚宫的家里出事了,所有亲人死于一场大火。她很难过当时没能好好

  在星辰的记忆中,齐尚宫就是一个笑容和蔼,无所不能的小老太太。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王虎口中那个处心积虑,随意决定他人人生,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顾家人性命,硬生生地将一匹恶狼养在身边的变态呢?

  王虎见少夫人脸上表情很是悲伤难过,心中惶惶,难道少夫人并不想知道事情经过?自己没拍对马屁?

  这样想着,王虎不由得一脸悻悻,又想着亡羊补牢,于是再次开口说道:“少夫人不必难过,这次虽险,但有阳国公出面,甚至还叫来了瑞王这一宗室领事。少夫人您又有本事,能与宋家小姐结识,连带着皇帝陛下也格外关心此事,为您与少爷出头。这么几个大人物,不约而同得出力保住您与少爷。以后说出去,谁人不知少夫人您与少爷都是皇家看重的人,再没人敢得罪你们。可谓是因祸得福啊。”

  “福气?呵,这样的福气,我宁肯不要……”星辰苦笑,在心里默默吐槽。

  王虎眼珠转了转,又问:“少夫人可是担心大少爷?”

  星辰这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方恪斋还中着毒了,慌忙抓住王虎的胳膊问道:“方恪斋怎么样了?有人去给他解毒吗?毒解了吗?!”

  王虎惶恐,只看了一眼胳膊上那只纤纤素手,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再不敢多看。心中却在想,这少夫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一个主子跟一个奴才,就算是太过担心少爷,这终归于理不合啊。

  跟在后面一直默不作声的吉祥,看见这情形,四下里看了看,见周遭无人,这才松了口气。走上前把星辰的手拉开,巧笑着把话题转移开:“刚刚听王虎说了,太后懿旨,派太医院院首乔太医来给少爷解毒,还赐了良药,当真是幸运至极。”

  吉祥确定,星辰刚刚不知道在想什么,王虎说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她就跑神了,根本没听到。

  星辰反应过来,有些尴尬。之前一直在担心方恪斋是死是活,当人家真正说起消息的时候,她却跑神没有听到。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塑料花夫妻情啊……

  王虎依旧低着头,躬身回道:“少夫人放心,小的是把乔院首送到木樨院以后才来接您的。来之前,乔御医已经给大少爷喂过了清露百花丸,也用上了针,想来很快就能解毒了。”

  吉祥看向前方,说道:“王小哥,麻烦你了。前面就快到木樨院了,你别送了。快回府兵处回话吧。”

  王虎应声,行礼退去,始终没敢抬头,拘谨的模样,跟刚才口若悬河的时候完全不同。

  见王虎走远,吉祥这才用手推了星辰脑袋一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何星辰,你往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这样大大咧咧的了!你可知刚才那一幕,若是被有心人看去,会惹来什么样的谣言蜚语吗?你是不是还嫌你现在的麻烦不够啊!”

  星辰吃痛,用手捂住额头,委屈道:“哪有那么夸张,我下次注意就是了。”

  吉祥整容,一脸严肃认真,“星辰,我知晓你性情简单,聪明的时候很聪明,但很多时候都不顾及。你还记得白妈妈走之前教你的吗?无论做什么,都要规行矩步。在这内宅生活,从来没有小事。”

  顿了顿,又道:“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最大的教训。在我们根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就掉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若不是这次幸运,得贵人相护,咱们这次能否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星辰脸上表情一点点消失,心中的疲惫感快要压垮她的神经,“我明白了。”

  她再不想去探知任何事情了,不再好奇长公主对她有什么计划,不去查木公公身份真假,什么都不管了。

  星辰现在坚定了想法,待方恪斋解毒病愈后,立刻带着吉祥和如意离开,不论方恪斋如何挽留,绝不动摇。

  “走吧,回去看看情况。”

  刚走到院门处,就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个丫鬟一个一个进出明堂,脚步匆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惶惶不安。

  方恪斋出事了!星辰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了这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

  顾不得刚刚才答应了吉祥要规行矩步,提上裙子就跑进院子,随手拉住了从明堂端着盆出来的福气,“方恪斋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不想福气看见星辰先楞了一下,继而把手中端着的盆给摔了,抱着星辰开始嚎啕大哭。

  “小姐啊,你终于回来了——”

  星辰被这如川剧变脸的福气给惊到了,额角神经跳了跳,挣了两下没挣开哭得涕泗横流的福气,忍不住呵斥:“闭嘴!”

  福气被吓得哭声卡在嗓子眼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星辰脸色不好,语气很冲,“你若是说不明白,就放开我。我进屋去看方恪斋,放手!”

  福气委屈,但又不敢哭出来,咽了两下才强行压住抽泣,“小姐,少爷……毒发了……”

  “什么?”星辰大惊,用力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福气,疾步掀帘进了明堂。

  “人家只是看见小姐平安回来了太激动了而已,干嘛这样黑着脸啊……”福气不满地嘟囔,“要不是因为你得罪了钱尚宫,我们这些下人也不用跟着担惊受怕被关起来了!”

  吉祥突然伸手用力拍在福气的肩膀上,“木樨院有少爷和少夫人才能活。你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祈祷少爷这次能挺过来。不然,你就到阎王爷那里告少夫人的状吧!”

  看了一眼地上洒了一地的水,很明显的血色,皱起了眉头,随之进了明堂。

  里间的门关着,门口有乔院首带来的随侍太监小德子守着,“少夫人止步。乔院首此刻正在全力求治方大少爷。少夫人若是贸然闯进去,只会耽误救治,于方少爷不利。”

  星辰有些慌乱,又有些气恼小德子,“你好歹让我知道现在方恪斋的情况啊!”

  小德子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平淡冷漠,“方少爷中的是木公公从宫里带出来的剧毒,中毒者两个时辰必回毒发身亡。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长公主请来的大夫用金针暂时压制住了毒性。”

  “乔院首接了懿旨就赶忙赶到木樨院,不想当时为方少爷金针封毒的大夫已经不见了。而那根压制住毒性的金针,也被人拔了出来。”

  小德子不留痕迹地冷笑一下,心中鄙夷,这公主府也不比宫里干净到哪里去。嘴上仍恭敬地给星辰科普毒药:“这种毒一旦发作起来,痛苦异常,整个人会止不住抽搐,形似疯癫。乔院首为了压制住方少爷为其救治,已经足够辛苦,还请少夫人不要进去添乱。”

  星辰越听越胆战心惊,回想起方恪斋昨晚中毒时的模样,她不敢想象方恪斋此刻究竟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是不是能挺得过这一关。

  手心的汗不断冒出,蛰得她昨晚掐出来的伤口生疼。可星辰此刻顾不上,她站在里间门前,静默地看着,好似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的情形。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星辰的耳膜,化作利刃,直戳中她的心脏。

  是方恪斋在呼痛的声音,“救我!救救我!好疼……”

  星辰控制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吉祥拉住,“少夫人,不要进去。相信乔院首。”

  也许是这句话讨好了小德子,小德子不经意抬眼看了吉祥一样,暗想这个丫鬟倒比这个主子像主子,真不知道像方少夫人这样不懂规矩,不懂克制的女子是怎么在后宅活下去的。

  方恪斋惨叫了许久,刚开始的声嘶力竭,到后来声音几近沙哑,渐渐低若,站在门外的星辰只隐约听见一两声呢喃。

  方恪斋说:“星辰……好疼……救我……”

  那一瞬间,在她还未发觉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里面正在受折磨的孩子,怎么就活得这么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的门终于开了。乔院首一身血迹走了出来,神态疲惫,长叹了一口气。

  星辰回神,慌忙开口:“乔院首,怎么样了?方恪斋的毒解了吗?”

  乔院首被突然扑过来的这个女子吓到了,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小德子反应迅速,扶住乔院首,“师父,没事吧?”

  乔院首摆摆手,小德子回头狠狠瞪了星辰一眼。

  “可是方少夫人?”乔院首询问,眼神中透露出未问完的话,怎么如此不懂礼?

  星辰点头,心里直念,古人礼节规矩真麻烦,越是着急越要多说两句废话,开口问道:“小女子是方何氏,敢问我夫君到底怎么样了?”

  乔院首叹气,“九死一生。老夫赶到时,他穴位上的金针已经被拔了,痛苦异常。老夫拼劲全力,控制住方少爷,喂下清露百花丸,又用针灸强行逼他吐血。现在他的毒倒是解了七八分了……”

  星辰听闻,心稍微稳了一些。不想乔院首犹豫了一下,表情严肃地看着她,开口:“现在危机方少爷性命的并不是剧毒,而是……”

  “他的腹部,被人捅进一把短小匕首……”

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九死一生,告知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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