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星辰不敢相信，到底是谁，如此狠厉地想要了方恪斋的命！
乔院首继续说道：“老夫大致判断了刀插进身体的位置，果断拔刀。虽然方少爷血流了很多，好在上药及时，止住了血。”
“可这样，却导致未能成功拔干净的余毒，重新扩散至全身。剩余的这点儿毒，毒性虽不强，不至于要了方少爷的命，但到底是有损身体。尤其这种毒里面有一味对男子伤害极大的药……”
“方少爷以后，可能会、不举……”
WHAT？？这又是什么操作？方恪斋以后，成太监了？？
星辰不可思议地看着乔院首，企图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我开玩笑”的话。奈何乔院首只摇了摇头，叹气道：“方少夫人不要太过伤心，保住命已是极为不易。其他的，以后再想办法吧……”
说罢，乔院首点了点头以示有礼，便带着小德子给方恪斋煎药去了。
星辰眼神黯淡，却也不像乔院首所想的那样，会极其难过。她同意乔院首所说的话，把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进屋，走到床榻前，坐了下来。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浑身还在不自觉的微微抽搐，身体已被汗水浸湿，星辰忍不住红了眼眶。
“吉祥，去打盆清水来，我帮他擦擦汗。”
老天爷，我不知道你安排的剧本到底是什么，但只求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方恪斋了。
星辰在方恪斋身边受了两天一夜，寸步不离。因着之前他昏迷的时候，喂药、换药、擦拭这些活均不假人手，已经照料出经验了，这次倒没有手忙脚乱，显得她格外稳重镇定。
乔院首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叹，到底是小户人家出来的闺女，能屈就着照顾人，若是换成京城中某些高门大户家的贵女，别说贴身照料病人，怕是连院子都不肯靠近。
不过这个何氏又有不同于一般小门小户的女子，没有畏手畏脚，除了刚开始有些关心则乱，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
星辰不知乔院首对她的看法有所改观，她此刻正专注地给方恪斋喂药。方恪斋处于昏迷当中，没有吞咽的意识，星辰就一点一点地喂，时不时擦去流出来的药汁。
乔院首见状，说道：“少夫人心细。方少爷得你这般照料，定会早日醒来。”
“借院首吉言。”星辰客气地回了一句，便不再言语。乔院首也不再打扰，默默地退出里间。
好半天喂完了一碗药，星辰将药碗放下，静静地注视着方恪斋，许久不曾有动静。
终于，星辰抬起了手，轻轻放在方恪斋的鼻子下方，小心感受了片刻，确认还有鼻息，还算平稳，长舒一口气。
而后对着无知无感的方恪斋，苦笑道：“你说我都快把自己变成穹尧剧中苦情女主了。关键你也不是我爱的男主角啊，干嘛总要因为你一遍遍地陷入危机中呢？”
星辰当真觉得，是老天爷看她占了他的身体，欠得太多。这才让她多活一世，来方恪斋身边体验惊险刺激。
哎，但愿你这个老小孩能早日醒来，结束这场磨难吧……
星辰起身，准备把药碗托盘端出去。不想隐约感受到衣服有被轻微牵扯的感觉，回头看，发现方恪斋的手不知何时竟然按住了她的衣角，手指还在颤抖着。
见状，星辰赶忙放下托盘，握住方恪斋的手，小声唤道：“方恪斋、方恪斋……”
方恪斋听到呼唤，眼皮覆盖下的眼珠在不停地动着，眉头紧皱，似是像从昏睡中将意识抽出来，挣扎着要醒来，嘴唇微微开启，在说着什么。
星辰俯下身体，凑近方恪斋，终于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不要打我……我会乖，不要打我……”
谁要打他？星辰不解，再次开口唤道：“恪斋，醒醒。没有人会打你，醒醒。”
终于，方恪斋微微撑起眼皮，眼神迷离，不知身在何处。适应了一下，眼神慢慢聚焦，第一眼只看到一双眼睛，很大的杏仁眼，瞳孔颜色极淡，显得格外澄澈干净。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方恪斋微微牵动嘴角，嘴唇微启：“我、没事……”
“我、想喝你煮的粥……”
不知为何，星辰突然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方恪斋的脸上，竟让方恪斋有灼热的感觉。
“方恪斋，你再不醒，我就撑不住了。”
这句话，此刻星辰说的真情实感。可等到半个月后，方恪斋有力气坐起来的时候，她恨不得让时光倒流到这个时候，在说出这句话之前狠狠地抽自己大耳刮子。
“娘子，我不想自己喝药，你要喂我。”
“娘子，你帮我换衣服好不好？刚刚出汗了，我觉得不舒服。”
……
以上要求，在方恪斋刚醒过来的那几天，星辰都是答应的。然而方恪斋病了一场，变得话痨了许多，让星辰嫌弃得想再度将他打晕。
从前虽然缠人，但星辰不答应时他也只会眨巴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不说话装委屈。现在方恪斋开启了话痨属性，星辰若不答应他的请求，他就会一直说。而且无论是什么话题，方恪斋都能优秀至极地降落点落在同一句话上——
“娘子若不答应我，我就难过；我难过就会身体虚弱；身体虚弱就会再次昏过去；再次昏过去，娘子你就会撑不住，想我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后悔的原因，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咬住后槽牙，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不去暴打一个虚弱的病人。
星辰深觉，再这样下去，她的道德底线就要守不住了。
“方恪斋，今天好好喝药，我喂你，喝完让你吃蜜饯。你的要求我统统都答应你，你只需要闭嘴不说话就可以了。好吗？”
端着药的星辰，先发制人，提前堵住方恪斋叭叭叭不停的嘴。奈何，并没有成功。
方恪斋乖乖的喝完药，待星辰放下药碗后，拉过星辰的手，攥得很近，生怕他的小娘子再走掉。
星辰翻了个白眼，也没有挣开，她嫌弃地不是方恪斋吃她豆腐，反正是个小屁孩，拉手就拉手了，之前都是公用一个身体的交情了，还在乎这会儿拉个小手啥的。
她嫌弃的是方恪斋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的模样，好似她欺负了他一样。星辰有时候真心觉得，他俩性别倒置，方恪斋才是那个给人当媳妇的好苗子。
“方恪斋，我不走。你松开。”
方恪斋像拨浪鼓似的摇头，开口质疑：“你昨天就说你不走，可是你哄我躺下就出去了。好半天都没回来。”
星辰额角跳了跳，压住暴走的心，“我是去找乔院首问你的恢复情况，担心你问的细了些，所以时间才久了一会儿。”
方恪斋立时眉开眼笑，一张极具欺骗性的娃娃脸，因为这半个月以来养的好，失去的血差不多都给补了回来，而显得粉嘟嘟的，看起来甚是可爱。
虽然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年人，实在不合适。但架不住人家的心智小，做出一切孩童的反应，纯属自然，配上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当真让星辰把方恪斋当成一个小孩。
这个小孩不仅会装可怜、装无辜，还会闹人、缠人，睡了一觉学会了话痨，现在又冒出来欲言又止的新技能。
这不，现在又开始了。等了好大一会儿，星辰以为方恪斋今天还是会说不出口的时候，他竟然开口了。
“星辰，你说，我若醒不过来，你就撑不住了。”
“可是，我现在，时时刻刻，每过一天都心惊胆战。我知道你不相信，不喜欢我说这件事。但我说我撑不住了，想要依靠你，你会听我把话说完吗？”
星辰沉默不言。其实她猜的到方恪斋想说什么，也明白他为何会这么害怕她离开。公主府有人要害他，而这个人，就是长公主。
见星辰迟迟不答，方恪斋有些急了，“星辰你别生气，我不说了。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听你的！”那害怕的模样，好似一只受惊的雏鸟，可怜兮兮。
星辰回握住方恪斋的手，安抚他道：“不要害怕，恪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懂你。”
一句“我懂你”让方恪斋突然安静下来，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星辰，好似不相信星辰会这么快就改变态度。
她看明白了方恪斋的眼神，加重语气，重复道：“我知道你要说的话。你曾说你亲眼见过长公主出手去害你……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什么时候，长公主做了什么事？”
“以及，你到底做了什么，导致她这般痛下杀手，不顾亲生血脉？”
方恪斋眼神有一丝精光闪过，一瞬消失，继而避开了星辰的目光，躲闪犹豫，迟迟没有回答。
星辰叹了口气，松开手，“你若是不想说，便不说吧。在你病好之前，我不会离开，定会护你周全。”说罢，起身欲走。
方恪斋慌忙拉住星辰的手，带着哭腔挽留，“不要走！对不起……我只是害怕我说出来，你会把我当成妖魔鬼怪……”
星辰重新坐下来，用哄小孩的语气对方恪斋说道：“相信我，只要你说，我都会听。”根本不需要害怕什么妖魔鬼怪，她自己就是一个解释不清的存在，又有什么理由去质疑方恪斋的异常呢？
方恪斋深呼吸，鼓足了用气，终于将那段玄乎其玄，令人难以置信的经历说了出来——
“我对于过去十六年没有任何记忆。就好像我根本没有经历过，而替我过了这十六年的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星辰手指微微有些缠，登时手握成拳，蜷起了手指。方恪斋没有注意到星辰的异装，继续说下去。
“可唯有一次，我好想受什么驱使一样，突然有了意识。就好像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一样，我听见长公主与钱尚宫的对话，看见她的动作表情。”
“我听见，长公主吩咐钱尚宫，让人在我所骑的马上做手脚，要让我在二十五岁生辰那一日，坠马而亡。”
“什么？！”
原来，当日的事故根本不是意外。原来，上一世，她是死于阴谋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