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阳国公和长公主闹得如此之僵,瑞王也不好继续留下来说事情,不然看起来好似他喜欢看别人家热闹一样。
起身与长公主道了声“告辞”,就带着瑞王妃匆匆离开了,也顾不上人夫妻二人还在剑拔弩张的状态,根本没人在意他的离去。
星辰见瑞王跑得快,心中甚是羡慕。她也很想偷偷溜走,免得在场遭受池鱼之殃。
很可惜,今天说的事与她有关,再加上钱尚宫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呢,无论如何,她都没可能溜出去。
“方子澄,你记住,本宫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把你的儿子带走的!本宫就是要看着你担心他却又救不了他的蠢样子。你以为,你进宫找皇帝下旨找来两个御医,就想把人救回去了吗?本宫告诉你,你会收买那两个御医,本宫只会比你出的价钱更高。再加上一点点小的威逼利诱,他们就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呵,不得不说,你对你的儿子还真是上心,从前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把你难受坏了吧。怎么样?恪斋不与你亲近,不听你的话,你是不是很伤心啊?你放心,这只是开始,往后你要你看着他一点一点受苦,一点一点远离你,再也不认你这个父亲!”
“这,就是你背叛本宫的代价!”
杀气腾腾地说完这番话,长公主直接进了里间。继而钱尚宫就上前来下逐客令了,“阳国公,您瞧,长公主她累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情,不若下次再谈吧。”
阳国公没有理会钱尚宫这番不客气的话,而是好脾气地对她笑了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弹了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如闲庭漫步一般,悠悠地走了出去。
看着自家老爹如此不把挨巴掌当回事,还能保持微笑的功力,星辰心中大感佩服。只是她从前确实不了解这个亲爹,也不清楚为何他会跟公主娘分居二十年之久。
今日听来这番话,星辰心中猜测,应该是阳国公背叛了长公主,另结新欢,长公主生气,把阳国公赶出了公主府。
又见此次方恪斋病重,阳国公不顾她的慈母之心,使心机借皇帝的旨意想要把唯一的儿子给抢走,带去阳国公府。长公主由此恼羞成怒,因爱生恨,不仅彻底对阳国公失望,而且对方恪斋也变得不喜,想要借折腾方恪斋达到报复阳国公的目的。
故而,这才解释了为何星辰嫁进来以后,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和她前世在公主府完全不同的待遇与照顾。
星辰看着阳国公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叹这真是个渣男当道的世界,而后默默地将这番自以为很正确的猜测压在心底,决定以后对公主娘多一分理解和包容。
毕竟,这是一个受过情伤的可怜人。
殊不知,她这番脑洞大开的猜测直接将接下来的事情拉偏了画风,为往后的日子带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见星辰傻愣愣地站在那里,钱尚宫很是不满,上前推了星辰一把,语气很冲地说道:“今日之事,全是因为你。如今长公主为了保住你不被退婚,与宗室,与阳国公闹翻了。你往后最好识相一些,不要再给长公主惹麻烦。你以为今日你包个头过来,就能引来别人为你打抱不平吗?以后老老实实地照顾好大少爷,听从长公主的安排。不要忘了,你嫁进来是来办事的,不然你以为你那样的八字,若不是长公主买通了钦天监,又怎么可能嫁的进这声名赫赫的长公主府呢?”
接着又对星辰冷嘲热讽了一番,这才放星辰离开鸿鹄院。
然星辰根本不觉得难堪,相反她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太值了!不仅弄清楚了为何长公主会对自己儿子的态度大变,更获取了重要的信息情报,对她搞明白长公主要她有何用可是大大的帮助啊。
星辰回到木樨院,就赶忙对守在门口的吉祥说道:“吉祥,你快去看看如意回来了没有?让如意今天先不要去找木公公,明日我换身太监的打扮,与如意一起去找木公公套话。你留在院子里守好门,照顾好方恪斋。”
吉祥得令,赶忙出院子去找如意。
这个木公公,是星辰前世认得的。也是在这公主府里唯一一个说的上话的朋友。虽然两人身份悬殊,那时的星辰是公主府的大少爷,而木公公则是花房的一个小管事。
与木公公相识,也是偶然。前世,有一回星辰去花房为长公主摘牡丹时,碰见这老头躲在角落里偷喝酒,觉得有趣,就过去吓了他一下,一不小心把木公公的酒给吓掉了。
哪知木公公当时喝醉了,一时有些犯浑,拽着当时还是方恪斋的星辰,死活不让走,非要星辰赔酒。
星辰一时有些狼狈,费了好大的劲才挣脱开木公公,落荒而逃。临走前,还听到木公公大声嚷嚷着:“我是这府里的包打听,别以为你跑了我就不知道你是谁,我明天就能查出来你的去处,你等着!”
星辰没把这句话当真,哪知第二日木公公真的找来了,不过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可是来赔罪的。说自己昨天喝多了酒,有所冲撞,还请大少爷原谅。
闻言,星辰想要逗一逗这老头,故意严肃地说:“你不是说你是这府中的包打听吗?怎么,今日就打听出来我的身份,跟我要酒喝吗?”
木公公连声道不敢,“老奴哪里是什么包打听,只是在府中待得久了,听得事情多了。昨日是老奴轻狂,有眼不识您的身份,求大少爷饶了老奴一命!”
见一个老头见自己面前连连磕头,星辰心中觉得不好意思,玩笑开过了,就赶紧把木公公扶起来。
一抬头,透过窗子看到长公主派到她身边的那四个莺莺燕燕又在院子斗嘴,心中觉得厌烦,就开口问木公公:“你真的知道很多事情啊?那我可要考考你,你若答得上来,我就饶了你。你可知,我身边这四个丫鬟,白露、桃夭、灼华、伊人的身世来历?可有什么法子能让她们不再吵?”
木公公犹豫了犹豫,还真的将四个人的身世来历,家庭背景说的一字不差。又给星辰出了个馊主意:“四位姑娘争吵是因为在乎公子您,若公子不堪其扰,不如躲出府,在外结友。您不在府中,四位姑娘自然也就不吵了。”
星辰觉得有趣,决定试试这法子。果然,她不在家,那四个人就很安生。从此,星辰丢弃了从现代带过来的死宅属性,开始喜欢出门游玩,呼朋伴友。
同时,星辰也跟木公公成了忘年的酒友。她不常在府中,更是因为怕了那四个丫鬟的斗嘴吵架,于府中的下人都不亲近,没什么自己人,但府中的事,星辰时长能从木公公口中听来。
因而,星辰在这公主府,唯一熟悉的,能用得上的人,也就是那个“包打听”木公公了。
再次想起往事,星辰有些恍惚,前世的那些熟悉的人,今生,她都不能认。公主娘不可以,木公公不可以。
叹了口气,星辰回到房间,随手拿起帕子为方恪斋擦拭手心。慢慢的,那点子惆怅情怀都消散了。
“是不是等我查清了真相,替长公主办完事情以后,我就能离开这里了?其实,今日瑞王他们来退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满心希望他们能说服长公主。但很遗憾,公主娘因为心中怨恨太深,故意跟阳国公作对。阳国公主张放我,公主娘就不同意。哎,功亏一篑啊……”
莫名的,她有些兴奋。对着昏迷不醒的方恪斋自说自话,星辰一会儿说说自己在现代有多便捷自由,一会儿又吐槽一下重生以来的各种悲催,说得好不起劲,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恪斋另一只放在被子旁的手,轻微地动了两下。
次日正午,星辰换上一身太监的服饰,随着如意到花房找到坐在花架下打盹的木公公。
如意上前轻轻摇了摇木公公,“木公公,醒醒。”
待木公公不情不愿地醒来,如意说明了来意,“我与这位刘公公,是木樨院的下人。冬至快到了,奉我们少夫人的命,来给府中各位管事公公送酒吃。”
一听说酒,原本还心有不满的木公公立刻像狗闻到了骨头一般,眼睛都瞪大了许多,嘴上言不由衷地客气道:“少夫人真是善良,还能想到我们这些太监。”
深呼吸闻了闻,木公公的眼睛更亮了,惊喜地问如意,“莫不是醉仙楼的醉花酿?”
“正是。”如意从装成刘公公的星辰手中接过醉花酿,交于木公公手中。
正待如意想要借机与木公公套套近乎时,星辰却出声跟木公公道了声告退,就拉着如意离开了。
如意不解,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道:“少夫人,为何今日不问呢?”
星辰小声回道:“昨日刚闹过我被退婚的事,今日就有木樨院的人来打听与之相关的事。木公公不是傻子,今日就问只会让他产生警惕,根本套不出话来。不若送上一段时间的酒,与木公公混个熟脸,待退婚这件事风头过去了,再来套话不迟。”
如意领会,心中对星辰的敬佩之情又提升了一个高度。
其实星辰嘴上是这么说,但心中却有另外一番计较。
她很奇怪,这个木公公好像不是她前世记忆中的那个木公公。前世,木公公虽然好酒,但因是见识多广的老人了,再好的酒放到他面前,也就只有淡淡的欢欣,对每一坛好酒都抱有欣赏的心情。
但今日见到的木公公,虽然与前世的木公公面容无一二致,但两个人对酒的态度实在太不一样了。
今日的木公公看见酒的那种贪婪,实在太刻意了,好像是演出来的一般。
这让星辰觉得很奇怪,原本想要问出来的话,在嗓子眼处打了个转就又回去了。
她决定,多观察几日,确认一下木公公的身份,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