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以后,星辰心中轻松了许多。她动了动一晚上没活动的身躯,待僵硬麻木缓解了以后,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窗外天光熹微,耳畔鸟鸣轻吟,一切,还是这么美好。
星辰走到里间,先去查看了一下方恪斋的状况。折腾了一晚上,这位老兄也没醒,真是让人沮丧。
“哎,老兄,你醒还是不醒,给个准话先?”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星辰自己笑了笑,拿起棉布沾了些水,湿了湿方恪斋的嘴唇,而后慢慢扶起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将水喂进他的口中。
“老兄,你说我跟你也真是有缘。前一世,我就是你;这一世,我变成伺候你的小媳妇。还要忍受恶婆婆的折磨,指不定哪天就小命不保。拜托啊,前一世她明明是我的亲娘啊,怎么这一世如此凶残?难道就因为我抢了你这唯一的儿子,她心中不满,这才特别针对我?那公主娘究竟为什么要我嫁给你啊?要说冲喜,我嫁进来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醒过来啊。”
“哎,老兄,别光顾着睡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嫁给你啊?你娘到底要用我来干什么啊?”
星辰一手拿着湿毛巾,轻轻给方恪斋擦脸,一手解开方恪斋的上衣扣子,准备给他擦擦身体。
“嘿,你别说,我前世的脸还真是好看,就是身材不好,瘦的跟白斩鸡一样。也怪我,前世太懒,没有锻炼,没能给老兄你留一个八块腹肌的迷人身材。还望老兄勿怪,待哪天你来了以后,再自己努力奋斗吧!”
“话说,我到底该怎么去查这件事呢?长公主,到底希望借我来做什么呢……”
星辰在这边自言自语,守在门外一夜没敢睡的吉祥听见屋内有动静,试探着敲了敲门。奈何星辰陷入思想者的境界,无法自拔,根本没听见敲门声。
吉祥不放心,推门进来。待掀开里间的帘子,不期然竟然看到了方恪斋裸露的上半身,自家小姐还在色眯眯地对着方恪斋痴痴地发笑,同时上下其手。
最主要的是,方恪斋目前还是个不会动弹的人,躺在床上无感无觉。星辰这样趁机占人家便宜,好像一个……变态啊……
还很纯洁的吉祥受不了这十八禁的画面,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声音穿透了星辰的耳膜,打断了她的思绪,吓得她把手上的帕子直接甩了出去,正正好盖在了昏迷的方恪斋的脸上。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正式宣告方恪斋,GAME OVER。
星辰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回头跟吉祥说,“吉祥,你看我这手气,准不准?”
吉祥努力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欲望,又好气又好笑,“少夫人啊,你还未同姑爷正式圆房,怎么能如此不顾矜。就算再怎么喜欢姑爷,也不能一个人偷偷地解姑爷的衣裳,还趁机乱摸……你这样,真是太不尊重姑爷了!”
WHAT??我摸方恪斋?我猥亵他?
“拜托啊,吉祥,这根本就是我的身体……不,是我夫君的身体,往后也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太过熟悉了,有什么好喜欢不喜欢的。你是想太多了。”
顿了顿,正了正神色,郑重地跟吉祥商量,“我刚刚是在想,昨天白妈妈说的那句话。该怎么样查清楚我嫁过来的缘由呢?只有查清楚了这个,我才能进而知道长公主究竟要用我来做什么。”
吉祥不解,反问道:“不是说少夫人你的八字与姑爷的八字上上合,对昏迷中的姑爷能起到冲喜续命的作用,这才让您嫁过来的吗?”
星辰摇了摇头,回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整个大盛朝适龄的女子不计其数,八字更好、出身更好的也不是没有,为何偏偏就选中了我这个距离京城数千里地的九品芝麻官家的女儿呢?”
听星辰这么一说,吉祥也觉察出不对劲了。
“吉祥,你这几日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去打听一下长公主原来身边的齐尚宫去了哪里?再来,去找花房里一位姓木的老太监。去之前,让如意去京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买一坛醉花酿带过去。那个木公公最好这口酒,又是个喜欢打听事的性子。只需让如意用这酒灌醉了他,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来。”
吉祥得了吩咐,把事情记了下来。先把星辰头上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给处理包扎了一番,而后才趁午时人少之时,偷偷去外院找了如意。
白妈妈说的没错,那晚过后,星辰的待遇确实不一样了,境况改善了许多。连之前被拘起来不让见面的如意都给放了出来,故而此番才能再托如意出门。
不想,如意过晌儿刚刚出门,星辰这边就又出事了。
钱尚宫再次来到木樨院,把星辰带到了鸿鹄院。
刚进鸿鹄院正屋的明间,就被屋子里的阵仗给吓到了。满满一屋子的皇室高阶人员,有执掌宗人府的体型胖胖的瑞王及瑞王妃,还有目前皇室辈分最高的寿王与宁王,身边坐着他们各自的正妻,四人皆为老态龙钟的模样。
更神奇的是,自星辰穿到方恪斋身体里,有记忆以来,从未踏足过公主府的阳国公,方恪斋的亲爹,今天竟然也坐在这间屋子里。
不同的人,满屋子就他一个没坐在自家媳妇身边,而是坐在了瑞王的下首,里长公主恨不得离得八丈远。
众人看见星辰进屋,又见她头上包扎的一圈纱布,渗着隐隐的血迹,联想到京中传言,长公主虐待儿媳妇一事,顿时心中各自有所计较,但面上全都八风不动,不曾露出些许痕迹。
唯有阳国公,她的前世不亲近的亲爹,今生的公公,见到她这副模样后,眼神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忍。
“各位今日这般大阵仗地来我公主府,还非要本宫将刚娶进门羞于见人的儿媳唤出来,究竟是为了何事呢?”
长公主注意到阳国公的神色,心想好不容易来我公主府一次,竟然还对着儿媳妇看个没完,自己这个夫君,还真是够贱的,就喜欢去看不属于他的女人!
心中想得龌龊,嘴上自然也就不客气了。论辈分,长公主和瑞王是同一辈的姐弟,二人要唤寿王与宁王一声“叔爷”。
只是以她如今在卫太后跟前得宠的关系,再加上她素来目无尘下的性子,从来就没将这两位长辈放在眼里过,更别说一向在皇室中没什么地位,只会当老好人和事佬的瑞王弟弟了。
见长公主如此不客气,辈分高的寿王和宁王纷纷不愿意了,各自仗着身份开始对长公主说教。
奈何长公主不吃这一套,直接把手中的茶盏摔到了地上,厉声呵斥道:“各位若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我公主府,不是让你们来吵架说教的地方!”
眼见战火愈演愈盛,争吵的话题也与他们今日来的目的无关,瑞王赶忙上前打圆场,给两位长辈赔不是。
而长公主就在上首坐着,默不作声,面带嘲讽,把玩着手中新换的碧玺手串。至于星辰,在这种情况不明的场合中,自然不会傻不拉几地跳出来找事,于是跟着一起装木头人。
好容易将寿王和宁王的火气给压了下来,瑞王累得直喘气。他看了稳坐泰山的阳国公一眼,希望由他来开这个口。
奈何阳国公根本没跟他对上眼神,自顾自地在悠悠地喝茶。
瑞王无奈,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出了今天的来意。
“皇姐,我与两位叔爷今日前来,是为了恪斋的事情。”
长公主闻言,不客气地笑了笑,将话堵了回去,“怎么?我儿被你们逼着娶了一个乡下媳妇还不够,今日又是想逼着我儿做什么呢?”
瑞王尴尬地咳了两声,再度开口,“皇姐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当日阳国公见恪斋病重昏迷,进宫请旨请来太医诊治。是皇姐你拦着死活不让太医给看,最后还是皇兄下了令,你才许两位太医见了恪斋一面。不想,两位太医出来后,就说恪斋这病没办法治,只能择八字上佳之人与之冲喜,才能救命。而皇姐你也相信了这种说话,大张旗鼓地让钦天监在大盛朝境内选了两个月的妻。最后,还是你自己选中了眼前这个媳妇,说是钦天监算过,整个大盛朝就她的八字与恪斋最为相合。”
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体型较胖的瑞王有些气喘,端起茶盏喝了两口茶,想要歇口气。
不想长公主开口了,“皇弟这样说,可是在质问我了?当日分明是两位太医自治能力有限,治不好我儿,又瞧出了病,说出了冲喜这个法子。本宫救儿心切,相信了他们的话,这才赶忙将婚事操办了起来。虽说何氏的八字确实上佳,但出身不高是事实。若不是你们找来那两个庸医,本宫又何至于为我儿娶了这么一个乡野村妇!”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得瑞王目瞪口呆,而寿王和宁王,气得不行,直呼“无耻妇人”,而后竟一齐甩袖离去了。
瑞王见只剩自己孤军奋战,忍不住想打退堂鼓。不想此时,阳国公开口说话了,“公主既然不满意何氏,不若退了这门婚事吧。当日冲喜一说本就是胡闹,你也说了是庸医无能,胡乱攀扯,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若冲喜一法真的有效,恪斋又怎会依然不醒呢?”
顿了顿,又说:“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让你退了这门亲事。由我接了恪斋回国公府休养。公主事忙,难免有所疏忽。而我则是闲人一个,照顾好恪斋,自是没问题。”
阳国公边说边起身与长公主行礼,态度十分恭敬有礼,但星辰瞧着,两人之间根本不像父亲,倒像是上级跟下级的关系,生疏得很。
星辰直觉,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自己老公这么说话的。
果然,长公主愤怒了,又摔了一个茶盏,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走到阳国公面前,狠狠地甩了阳国公一巴掌。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瑞王和瑞王妃直接就傻眼了,怎么夫妻吵架都这么凶残的吗?难道阳国公娶了长公主以后过得就是这种日子吗?
一瞬间,瑞王理解了为何阳国公与长公主分居尽二十年,形同陌路。他很是同情阳国公娶了他家这位蛮横无理,凶残至极的熙元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