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求得师父,国公往事
鹿鸣呦呦2018-07-31 07:235,379

  可是,方子澄不是一个冲动行事的人。他伪装多年,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隐忍和克制。

  方恪斋的这番话,虽然让他很触动。奈何方恪斋到底让他失望了十几年,方子澄不可能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相信他。

  “以你目前的这个样子,无人信服,甚至连出门都畏畏缩缩,回国公府都要被门房再三阻拦,你又凭什么说要让我承认你?”

  方恪斋瞳孔微缩,父亲为何会对他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今日发生的细枝末节的小事,他的知道。难道……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方子澄出言肯定,“为夫在公主府安插了不少人手,大到管事,小到一个马夫,每一个不起眼的人都有可能是我的人。若没有这些人,你又怎么会平安活到现在?”

  方恪斋甚为震惊,“您是说,今日的马夫,受了吉祥贿赂的公主府采买,甚至那日去给如意报信的府兵,以及那个尸体下落不明的木公公,都是您的人吗?”

  方子澄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些人的确是我的人,除了木公公。不过这个木公公也算是自己人,你与你媳妇,就不要再揪着他的真实身份不放了。”

  方恪斋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方子澄所说的话一样,他满心满眼想的就只有一件事,父亲是关心他的,父亲没有对他弃之不理。

  那一刻,方恪斋好似得到救赎一般,缓缓俯下身去,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闷着声音,说道:“儿子感念父亲这么多年在背后默默的保护。儿子不懂事,让您失望太久了。恳求父亲再给我一次机会,去证明自己。”

  方子澄反问,“你要如何证明?”

  方恪斋抬头,直视方子澄的眼睛,眼神坚毅,“父亲给我请来老师,我学习之后自会向父亲证实我的进步与能力。”

  “好。我安排人进你的木樨院。以三月为期,三月过后,你要让我看到你学习的成果。”

  “与父亲一诺,必定如期践约。”

  定下约定后,方子澄告诉方恪斋,近两日自会安排合适的人掩藏身份进入公主府,让他安心待在府中便是。同时又说,往后无需在木樨院草木皆兵,不敢吃不敢睡了。木樨院有他安排的人,在暗中保护二人。凡是他与何星辰所用所食之物,都是安全没有问题的。

  简单说了这两点,就不再多留方恪斋,遣如意将他送出府去。

  送方恪斋出府的路上,如意难掩兴奋,但为了保持自己老成持重的形象,一直压抑着语速,倒把自己的脸憋的通红。

  “姑爷,你知道吗?国公爷留我在身边是为了培养我,等我学会了国公爷教的东西,国公爷就会将我送回姑爷身边。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跟着姑爷了!”

  方恪斋看着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孩子,他眼神中散发出来的光芒是那么澄澈明亮,这才是真正属于一个孩子的纯粹的光。不像他,从头到尾,都在伪装。

  方恪斋抬手摸了摸如意的头,就想星辰经常会摸他的头一样,十足宠溺,“好。你好好学,我等着你回来,做我的左膀右臂。”

  如意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实在太丢脸了,当真不得体啊。

  待送方恪斋离开后,如意返回静轩,将适才他趁父子二人谈话之时,去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阳国公。

  方子澄静静听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吩咐下去,刘二即刻杖杀,如氏禁足三月。至于方行远,令他抄写《方家家训》三百遍,抄完才能出门。”

  如意心中震荡不已,第一次见到阳国公这样不留情面、杀伐果断的一面,与之前和善近人宽厚待人的形象完全不同。如意一时接受不了,竟愣在那里没有反应。

  方子澄端起茶盏,品了一口,徐徐说道:“如意,你以后都要适应。人都是有两面性的,我真实的一面便是如此。往后,这也会成为方恪斋的一面。欲成大事者,皆如此。明白了吗?”

  如意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来不及细细琢磨阳国公话中深意,他便再度被阳国公遣退。

  看着如意有些慌乱的脚步,方子澄幽幽叹气,“这孩子机灵归机灵,但还是太过单纯,怕是帮不了恪斋太多。”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地说着:“许是奴才随主,何氏是个没成算的,连带着下面的人也一个比一个没脑子。大概,是我选错了人。”

  当初会留如意在身边原因有二:其一,在不知何氏真正嫁入公主府的目的为何,是否会伤害到方恪斋的时候,他刻意借机留下了如意,是因为通过消息得知何氏很在乎跟在身边的吉祥如意姐弟俩,留下如意也算是个能够牵制住何氏的把柄。

  二来也确实见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太过窝囊菜,身边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又见如意还算聪慧机灵,就想着留他在身边好好历练一番,再给方恪斋送回去。

  静默许久,方子澄近乎呢喃,轻声呓语,“我这般算计他,为难他,你可会怨我?”

  这个问题,始终没有人回答他。

  方恪斋回府后的第二日,外院总管就领来一个毫不起眼的男人,说是太后特赐,来为方恪斋做药膳补身体的厨子,名叫洪斌。

  星辰正纳闷太后无缘无故怎么这般低调地给他们送来一个厨子,方恪斋却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阳国公为他找来的教习师父。

  他如愿收下这个“药膳厨子”,心中却有些疑惑,父亲是如何通过太后的手将人赐给他的呢?

  总管送完人,又拍了拍掌,进来一溜泥瓦匠装扮的下人,以及数个打扮简洁,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干净的嬷嬷。

  星辰被这阵仗惊了一下,忙问:“这是要干嘛?拆家撵人吗?”

  总管笑道:“少夫人说笑了。这几位嬷嬷都是宫里御膳房积年的老嬷嬷了,太后听说乔院首这制作药膳程序复杂,担心只有洪师傅一个人会忙不过来。故而又特赐了这几位嬷嬷,来伺候少爷与少夫人日常用餐。”

  “至于这几个泥瓦匠,是来给木樨院修缮小厨房的。这木樨院的小厨房久未用过,定然要好好收拾一番。少夫人放心,这几个人动作麻利,行事小心,保准不会冲撞了您,让少爷与您今晚就能吃上药膳。”

  星辰还想再问,却被方恪斋偷偷拉了一下袖子。回头,看到方恪斋一切了然的眼神,星辰便放下心来,不再多问。

  管家这边大操大办地开始张罗起来,方恪斋不着痕迹向洪斌微微点头,以示敬意后,便拉着星辰回房了。

  “我猜想乔院首应该与父亲也有牵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他才多次出手相助。这次父亲应该也是拖了乔院首的路子,借乔院首的口让太后将人送了过来。”

  方恪斋将心中猜测尽数告诉星辰,让星辰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你爹,还真是装的够像的。在世人眼中,他就是个无权无势,只会依仗祖辈留下来爵位逍遥度日的闲散富贵人。可如今看来,阳国公根本不似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置身事外。相反,他应该是神通广大,做事神不知鬼不觉。”

  方恪斋沉默,算是默认了星辰对阳国公的评价。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耽于富贵之人,相反,方恪斋始终明白父亲心中压抑了三十多年的夙愿与执念。

  “星辰,你知道吗?父亲年轻时,被人们称作是‘当世第一人’。他是大盛朝自建国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之人。那时,父亲尚未至及冠之年。”

  “啊!”星辰惊呼,“这样优秀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甘心变成如今这般避世的老好人呢?”

  是啊,父亲怎么会甘心呢?方恪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与星辰娓娓说起他记忆中关于阳国公的那些往事。

  阳国公方子澄,出身世袭国公勋贵之家,方家先祖方耀是与大盛朝开国皇帝一同打过天下的兄弟。国本初立后,圣祖皇帝当即下诏,赐封方耀“阳国公”此一等公爵位,世袭罔替,并赐丹书铁卷一册,供奉于方家宗祠之中。

  然方耀早些年只顾着同圣祖皇帝四处征战,全然未曾顾过家中妻儿老小。待他为一家人挣下富贵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成年的几个儿子中,竟然没一个能撑得起这份偌大的家业。

  方耀后悔不已,不得不退出朝堂,潜心教导家中子弟。奈何方家所有的精气神仿佛都集中在方耀一人身上,无论他怎么教导,家中无论哪个儿子还是孙子,都不太开窍灵光。

  是时,圣祖皇帝因忍受不了昔日悍将功高震主,开始大肆清算旧臣。方耀机缘巧合过早退出朝堂,倒幸运地躲开了这一劫。

  然,伴君如半虎,帝王之心莫测。谁知道往后皇帝会不会突然将矛头指向幸存的方家。

  为了明哲保身,方耀开始转变策略,教导儿子要懂得低调避世,哪怕方家往后会逐渐没落,再不复当时荣光,都不可贸然出头,插手朝政。

  当不了当世名臣,那就教儿子学会韬光养晦,避人锋芒,学会当缩头乌龟也是做人的智慧之一。

  方耀留下家训,后世子孙,皆要学文习武,劳其筋骨,连其心性。然,若不能一鸣惊人,振兴荣光者,便要代代韬光,不得出头。

  之后没过多久,方耀就因为旧疾复发,骤然离世。

  从此,方家经历了三代家主,皆是无能之人,谨遵祖训,低调异常。

  渐渐的,方家从当世超然勋贵世家的排行中一跌再跌,及至方子澄父亲方问这一代时,方家就只剩下一个世袭罔替的勋贵头号。除此之外,方家于朝堂之上,京城之中,再无半分说话的余地。

  方问虽不是什么有谋算之人,但眼见祖辈曾经奋力打下来的家业,到了他这里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心中之痛难以言说。

  因不敢违背祖训,方问便想着倾尽心血培养一个可以一鸣惊人,以一己之力承担起振兴家族荣光的儿子。故而,在方子澄这个嫡长子出生以后,方问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方子澄身上。

  许是上天可怜方家没落,竟将当年方耀的万分灵气尽数灌输到方子澄身上。方子澄从小到大,虽说武不大成,但于文之上,可谓文曲星下凡。

  就这样,集众人瞩目于一身的方子澄,自小明白身上所背负的是什么,一路披荆斩棘,不负所有人的期待,年方十九,就成了当朝三元及第第一人。

  那个时候的方子澄,一朝登科,又刚与亲梅竹马长大的表妹叶氏定了亲,可谓是春风得意,双喜临门,满心以为自己能够实现祖辈世世代代的心愿。

  可万万没想到,熙元大长公主竟然一朝看中了这个风骨翩翩的状元郎,死缠烂打非要嫁给方子澄。

  方子澄碍于长公主尊贵的身份,不敢得罪,只说自己是定亲之人,身负婚约,以此来婉拒长公主的疯狂追求。

  后来,熙元大长公主的确消停了近半年的时间。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专心筹备方子澄与叶氏婚礼之时,叶家竟然被冠以谋逆的罪名,叶家男子不论是否成年尽数被砍头,而叶家的女子则全部被贩卖为娼。

  曾经娇滴滴的贵族小姐,一朝家破人亡,而后竟成了那一双玉臂万人枕的罪妓。叶家所有女子皆因受不了这样的折辱,集体上吊自尽,方子澄的未婚妻叶氏也在其中。

  从叶家被抓到定罪砍头,前后不过三日的时间。而那三日,方子澄在通州办事,根本不知京城发生的一切。

  待方子澄回来之后,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与心爱之人叶氏,自此天人永隔。

  更令方子澄难以接受的是,他的母亲为叶家出身,娘家遭逢此难,当时还是国公夫人的方叶氏根本来不及奔走营救,眼睁睁看着阖族灭亡,大受刺激,一病不起,差点没能挺过来。

  方子澄根本没时间去悲痛未婚妻的离世,就陷入到每日与母亲侍疾熬药的日子中。

  日复一日,母亲终于有所好转。可就在此时,先皇一道赐婚圣旨下至方家,择定吉日,令方子澄迎娶熙元大长公主,赐其长驸马之位,从此与长公主迁居公主府。

  这道圣旨如晴天霹雳一般,将风雨飘摇的方家批得粉碎。圣旨一下,方子澄就如同入赘皇室一般,成了嫁进公主府的男人。那个“长驸马”之名就好像一道耻辱印,深深地烙在了方子澄的灵魂之上。

  最重要是,迎娶公主之后,方子澄便再无出仕的可能。他所背负的远大抱负,肩上担着的祖辈振兴家业的夙愿,统统化为灰烬,再无一丝希望。

  这么一个结果,让方子澄彻底垮掉了。方问因为毕生心血一朝破灭,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吐出一口心头血之后就昏了过去。不过三天,就断了气息,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那段时间,方子澄陷入绝境之中,一边要操办父亲的丧事,一边又要担忧着病重未愈的母亲。更咄咄逼人的是,先皇下诏,由于熙元长公主已至婚嫁年岁,耽误不得,令方子澄不得守孝三年,依旧按照最初定下来的吉时,迎娶熙元入门。

  方子澄最终没能争过皇权,奉诏娶了熙元大长公主,婚后随长公主居住在公主府。然先皇一死,方子澄就迫不及待地搬出了公主府,回到阳国公府守着母亲闲散度日,与熙元大长公主从此陌路。

  说完这些参杂着血腥去冷酷的往事,方恪斋似是泄了所有的心力,埋首在星辰的怀中,语气悲怆,说:“这些,是我五岁那年,正月初一在方家祠堂,随着父亲祭奠先人时,父亲一字一句说于我听的。”

  “那个时候,我只觉母亲肆意,竟将父亲逼至如此绝境,又觉父亲执念太深,偏偏要与皇权作对,最终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我怨父亲,也怨母亲,总觉得他们二人的恩怨,却害得我自小就得不到完整的父爱母爱。”

  “那个时候的我还太小,活得太骄傲,太自我,从来没有真正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去想过,这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于父亲来说究竟是多大的劫难。父亲的恨,那个时候,我一点都不明白。”

  “直到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真切体会到父亲这一辈子的心殇。可笑,我竟误会了父亲这么多年,以为他从始至终只因为我是长公主的儿子,就厌弃了我。”

  “星辰,你说,我是不是不配为人子,更不配得父亲这么多年的默默守护?”

  星辰不知该如何安慰方恪斋,她的内心同样被阳国公的那段往事所震荡,充满了悲怆和压抑。

  她只能用力收紧双臂,抱紧方恪斋,想要将自身的温暖传递到方恪斋的内心。

  她不停在方恪斋耳边,轻声说着:“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阳国公所背负的一切,方家祖辈的夙愿,如今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而你,一定会改变这所有的一切。

  一定。

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先生入府,一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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