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2017/5/2614：19：54
“婉婉，宣平王的身份太过敏感，皇上刚刚登基，根基不稳，他不能冒险。你，也不能怪他。”
御婉怔怔地看着玉子桓，表情悲戚。她没有怪皇甫离，她如何能怪他。
她知道的，皇甫离已经做了足够的努力去保住皇甫醒夏了，否则也不会容忍纪凌珏护送。
昭仁先帝嫡子的身份太容易让人利用了，若是皇甫醒夏心有不稳，兄弟争位，天瀚必然免不了内战一场，届时也不过是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她若是皇甫离，也会如此做的，又如何能够怪他。
可是，她真的能就这样放手纪凌珏离开吗？永世不回京，就意味着她与纪凌珏也再无可能了不是。
御婉挣扎起来，锦被从她的身上滑下，玉子桓被她突然的动作唬住了，拦着她不让下地，“你的脚伤刚有起色，如何能够再乱来。”
“我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已经好了，你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找纪凌珏。”她不怪他的，真的不怪。可是他为什么可以这样，不来找她不来见她，是不是就打算就这样走了，丢开她不要她了。
“哥哥你别拦着我，我要见他，我要见纪凌珏。”
玉子桓从来不知道御婉的力气这么大的，推搡着他拦着的身子，手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身上，却疼到了心里。
玉子桓双手紧紧地圈着她，任她挣扎着，如何大力都不放手。他不说话，任御婉哭喊着要见纪凌珏，直到力气用得差不多了，他轻轻喃喃道，“见了又能怎么样了。”
“你能让他不走吗？”不能的，因为御婉同样爱着皇甫醒夏。
皇甫离是哥哥，皇甫醒夏又何尝不是，她能理解皇甫离为保皇位为保天下太平选择的无奈，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甫醒夏就这么去送死。所以她不会拦着不让纪凌珏走。
竟然如此，见了又能如何。
玉子桓到底是心疼御婉的，纵使分隔十年，可还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舍不得她委屈，舍不得她哭，答应了带她去见纪凌珏。却要她乖乖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晨起，侍女们照常进来给御婉梳洗，御婉还是坐在碧波湖边，衣裙沾染露水。
“公主，该喝药了。”
治脚伤的药是日日都在喝着的，只是今日的药似乎苦了些。
御婉蹙眉，却还是不动声色地一饮而尽。“去小书房取两本书来，今日乏得很，不想出去走动。”
御婉这几日神色确实有些恹恹的，不太精神。
侍女应了声，捡了几本御婉平日里爱看的书拿过来，窗户半开，风声凉凉，其余的侍女都退了出去，只留着一人伺候。
午膳和晚膳都是在房里吃的，晚膳后也有出来走一下，大部分时间御婉都是靠坐在软榻上看兵书。
夜渐深了，御婉有些困乏，便让侍女备了沐浴的热水，梳洗过后准备睡了。
待御婉睡下，一众侍女这才轻声退出听水榭。
听水榭大门紧闭，与往日无常。
“姐姐又要进宫了吗？”回去的小路上，一名年纪较小的丫鬟拉住近身伺候御婉的侍女，每日公主睡下，侍女姐姐总是会入宫一趟的。
那侍女照常点了点头，走到小路尽头便与一众人分开了，往王府门外去。
御棨立在长廊亭台上，看那名侍女往大门而去。从禁军入了王府以来，这侍女便进了听水榭伺候御婉，每日此时，王府门外都会停着一辆马车，送她入宫。
“姑娘来了，快快上车吧，主子正在等着呢。”车夫向往常一样多话，待人坐稳，二话不可说就朝皇宫而去。
到了正元门，车夫扶着侍女下了马车，向守宫门的侍卫出示令牌，就在侍卫的视线都落在令牌上时，车夫背对着的马车帘子轻晃一下，没有半点声响。
夜深人静，街上只有更夫梆梆敲打的声音，萧府，萧湛的宅邸。
因为刚入住不久，萧湛又是个嫌麻烦的，所以府上除了原先的几个奴仆，便再无他人了，这般的深夜就显得更加寂静。
萧湛房里的烛火早早就灭了，唯有长廊处还亮着一两盏灯笼。
黑暗的墙角边传来窸窣的走路声，萧湛踢开脚边的杂草，对身后的人道，“从这里翻过去，就是九鄢郡主的院子。”
身后的人挑眉，传来揶揄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清楚？”
萧湛一噎，瞪着她，“你到底是来见云南王的还是来问为什么的！”
恼羞成怒了。御婉一耸肩，翻身一跃上墙头，空气无声流动，携来她的道谢。
萧湛啐了一声，却忍不住感叹，“轻功这么好啊。”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脚伤的样子，师哥的药果然有奇效。
入了纪九鄢的院子，这并不是御婉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进来。
她忍不住苦笑，原来有一天她还要夜闯云南王府的。
纪九鄢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半点烛火也没有，这么深的夜，想来早就睡了。
御婉没有惊扰纪九鄢，悄无声息地飞跃出了院子，往纪凌珏的枫景苑而去。
枫景苑中也是一片漆黑，主卧没有灯亮着，倒是书房亮着点点烛火，在冷风中轻轻摇曳，却执着着不曾熄灭。
从昨夜到今夜，从安平王府到云南王府，御婉感觉自己好像走了一月一年一个世纪那么长久，一路上过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迫切希望着能够立马出现在纪凌珏的面前，抱着他，偎着他，跟他说自己的思念，跟他说自己的害怕。
可这一刻，她就站在枫景苑外，遥遥看着书房里的烛火，这一步怎么也迈不出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在嘶喊着上前，快上前去，可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走不出，迈不去。
有人影罩在门扉上，御婉下意识地以为有人要出来了，身子一闪，没入黑暗中。
果然，书房的门被大力打开，又被大力地关上，纪九鄢从里面出来，气呼呼地走了。也许太过生气，她并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御婉。
御婉很少看见纪九鄢跟纪凌珏吵架的，纪凌珏是个疼爱妹妹的，纪九鄢也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再加上先云南王和王妃早逝，纪九鄢几乎是纪凌珏拉拔长大的，兄妹感情更是好。
什么事会让两兄妹吵成这样？
御婉下意识地认为跟自己有关。
从黑暗里出来，刚一进枫景苑，御婉就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风无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见御婉也有几分震惊。不是说御婉郡主被皇上禁足了？“御婉郡主。”
风无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书房里的人听见了。
御婉听见一阵急缓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打开，纪凌珏看着御婉，只静静地看着，可御婉却看见了他眼眸里翻滚的深邃和黑暗。
风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枫景苑里悄悄。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御婉到底不如纪凌珏沉稳，忍不住冲上前去，纪凌珏动作却比她快，她还未到跟前，长手一捞就两人拦进了怀里，紧紧地圈着她的纤腰，像是要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一样。
御婉感觉到了腰上的压力，可她却瞬间安心了下来，耳畔热热的，纪凌珏低低的呢喃传入她的耳里。
“阿婉……”
“阿婉，阿婉……”
“阿婉，阿婉，阿婉……”
一声一声，叫得御婉的心安了，软了，也碎了。
她伸出手去回抱纪凌珏，紧紧地抱着他，紧紧的，她不应声，只听着纪凌珏一声又一声地低喃着她的名字。
阿婉，阿婉——我该拿你怎么办。
倏地一下，纪凌珏放开了御婉，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拦腰将她抱起，在她受了惊吓低呼时低头，将她的呼声含进了口中。
一脚将书房的门踢上，纪凌珏抱着御婉来到书房最里面，那里摆放着软榻，是纪九鄢临时兴起放在那里的，有时看书累了就窝在那里。
纪凌珏将御婉压进软榻，覆在她的身上。
猛地起身，纪凌珏半张脸掩藏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神智回笼，御婉看着他，感觉到他身子的紧绷。
悠悠地叹息一声，御婉知道他是不忍心在这种时候伤害她，可御婉却是希望他继续下去的。有点无耻，可这样就能将他绑在自己身边了吧。
坐起来，御婉从身后抱住纪凌珏，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又突然松懈了些。
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御婉忍不住心里缠绕了许久的挣扎，“纪凌珏，带我走吧。”
纪凌珏身子僵了一僵，强忍住要回头来看她抱她的冲动。“别说傻话。”他怎么可能带她走呢。就是他愿意，皇甫离会轻易放人吗，北地三十万长平军会放人吗？她呢，放得下皇甫离吗，放得下安平王府吗，放得下长平军吗？
放不下的，他比谁都清楚，就像御婉清楚他的非走不可一样，他也清楚御婉背负在身上的道义和责任。
他狠极了这份道义和责任，却偏偏爱惨了这样的御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