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就不会这样抱着我,就比小舅舅好。”
“这就好了,哼。”御棨撇嘴,凑到纪平安跟前,“那好,我放你下来,不过你得说舅舅比爹好。”
“好。”纪平安答应得倒爽快,“那你不能再叫我小平安。”
“你本来就小。”
纪平安小嘴一撇。
好嘛,御棨投降,“那你也不能再叫我小舅舅。”
纪平安眨眨眼,一派天真无辜,小眼睛亮亮,清楚地映出御棨的人来,“可是小舅舅最小啊。”他有那么多个舅舅,就小舅舅最小了。
“……”年纪最小是他的错吗?御棨想咆哮。
没办法,只能讨价还价,“行,我叫你平安,你以后叫我舅舅。”
“可若是有好多个舅舅在一起怎么办。”那他一叫舅舅,不是有很多人应?
“好像是耶。”这就苦恼了。
“那不然没那么多舅舅的时候我叫你舅舅,有好多舅舅在一起的时候我叫你小舅舅?”
“也可以。”御棨揉着小平安的脸,“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啊。”
“啊啊啊,舅舅,脸,平安的脸。”
“哎呀,抱歉抱歉,舅舅太高兴了。”御棨好没诚意地道歉,将孩子放在地上,“自己走吧,走慢点。”
“哦。”双脚落地,纪平安蹦跶远离御棨几步,突然就做起了鬼脸,“舅舅比爹好,但爹比舅舅厉害。”
“嘿,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就不,就不。”纪平安啪嗒啪嗒跑进饭厅,留下御棨气急败坏。
四夫人看着他们,笑着笑着,眼泪又点了下来,这次却是一脸欣慰,“这孩子可真机灵。”
“鬼灵精。”御棨嗤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姐姐,平安很好,你看见了吗?
纪平安有点吃撑了,实在是叔外祖母的手艺太好,有多是他爱吃的。
四夫人将纪平安爱吃,就一个劲地布菜给他,还是御棨清醒些,说夜里不能吃太饱,免得积食,四夫人才如梦初醒。
带着平安在花园里走了几圈消食,纪凌珏派人送来了些纪平安换洗的衣物,给他换下之后就让他去睡了。
四夫人端了茶水点心过来梧桐汀,御棨正在书房里处理北地送来的公务。
“平安睡了?”纪平安就歇在梧桐汀里。
“是。”御棨将四夫人过来,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小婶母坐。”
四夫人依言坐下,“这孩子,可真像郡主。”
御棨手下一顿,许久才反应过来,“很像吗?”其实除了那一双眼睛,纪平安长得比较像纪凌珏。
这让御棨很不爽,又没办法不去疼爱那孩子。
“性子像。”四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当年郡主就是这样好动活泼的性子。你父王还在的时候,常常气得他拿起板子追着满府跑,后来是追着满京城跑。”
“郡主那个时候闹腾啊,跟她要好的九鄢郡主也是个野性子,两个人搭在一块儿,猴得跟什么似的,谁也管不住。”
御棨点点头,他那个时候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有些印象的,“平安的性子像姐姐。”这点让御棨很欣慰。样子像就算了,若是纪平安连性子都像纪凌珏,他非得呕死不可。
“后来你们父王走了,郡主被接进了宫里边教养,爱闯祸的毛病还是改不过来,直到她去了北地四年回来,才有所收敛了。”
“也只是有所收敛吧。”从北地回来的时候,御婉好像也没少胡闹吧。就说刚回来那天,率领五千长平军招摇过市,也就只有她也吧。
四夫人笑了笑,不得不赞同御棨的话。
“说起来你也不小了,看看平安都多大了,可你的身边却连个女人都没有。”四夫人想起今晚过来的目的,忍不住提了一句。
其实这件事四夫人没少跟御棨提,就算他在北地长久的不回京城,四夫人也是隔两个月就一封信地催着,害得御棨一看见四夫人的信就怕。
如今旧事重提,御棨一脸痛苦,回避到,“小婶母,我突然想起还有好多公务要忙,好忙好忙,要不您先回去歇着,晚点……”
“少来,你姐当年就没少拿这理由搪塞我,你就不能换点新的?”四夫人不上当。
御棨暗暗叫苦,“小婶母……”
“阿棨。”四夫人苦口佛心地劝着,“你瞧瞧你,这都几岁了,京城里与你同龄的公子世子哪个不是成了亲孩子都满地走了,你却连个意思都没有。”
“你常年在北地不回来,小婶母知道你别扭,也不逼你,可你总得替自己打算打算,寻个女人在身边照顾着也好让我放心啊。”
“再不成也为安平王府想想,替御家想想,总要有个子嗣传承,不然你让小婶母百年之后怎么去见你的父母,怎么去见御家的列祖列宗。”
御棨最见不得四夫人这样了,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小婶母,您说您,在家没事养养花种种草多好,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不想让我操心,你倒是找一个啊。”
“萧大哥都老大不小了,九鄢郡主也差不了多少,也没见他们急过啊。”
“那能一样吗,那萧大人对九鄢郡主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啊,九鄢郡主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她心里装着人,不能应下而已。”四夫人没好气道,“可你呢,心里有人没人倒是吱个声啊,有人带给小婶母瞧瞧,没人小婶母给你找。”
“你也不用担心我不同意,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富贵贫穷都不打紧,主要还是你喜欢……”
御棨感觉自己要死了,打仗都没有这么累的。
他在这边应付着四夫人,不知道纪平安突然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在书房外溜了一圈,溜出了梧桐汀。
王府里还是有暗卫在的,毕竟一家子老老小小,否则御棨也不会放心四夫人留在这里。
只是暗卫们见小世子只是无聊四处溜达而已,就没有多大注意。
纪平安来安平王府的次数有限,走着走着就有些迷路了,摇摇晃晃就到了听水榭,歪着脑袋看了一会。
他已经上了学堂了,听水榭三个字认出来不难,隐约也记得这是母亲未出嫁时的闺院,心里一高兴,就跑了进去。
纪凌珏并不曾隐瞒着纪平安什么,所以关于父母的种种纪平安都是知晓的,即便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太理解,但一点都不影响他对母亲的认识。
在纪平安的印象里,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就是父亲纪凌珏。他在青桐关长大,见过父亲指挥的大大小小的战役,千军万马,挥斥方遒,江山在握的模样让他又是敬佩又是骄傲。
这就是他的父亲,天瀚百姓所敬仰的战神。
就在他以为父亲是无敌的时候,父亲却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他战胜不了的,无乱是在战事上,还是感情上。
那个人,就是他的母亲,镇守北地的安平郡主御婉。
纪平安对母亲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因为除了父亲不离身的一张绘着母亲画像的绢帕,他所知道的母亲都只活在父亲的回忆里,甚至是旁人的只言片语。
可如今,母亲曾经生活长大的地方就在他的眼前,他怎么可能会错过可以窥视一番的机会。
听水榭内空荡荡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纪平安进去很容易,一眼就看见那一汪湖水,在皓月当空下泛着粼粼波光,明亮了碧波湖边的小道。
纪平安顺着小道上去,走上长长的回廊,踏踏踏,木制的长廊响起细碎的走路声,纪平安好奇地这看看那瞧瞧,摸摸朱红的柱子,趴在看水台向下望,水波粼粼,黑夜看不清湖底。
在看水台停留了一会,他又在周围转了转,推开了其中一个房间门,进去了又出来,小眼睛滴溜溜直转。
这里就是母亲住的地方。
跟云南王府好不一样,跟青桐关的王府也不一样。
溜进了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好像比小舅舅的书房大些,书架上也是摆满了书。
纪平安过去看了一眼,那些书摆得整整齐齐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很久没人动过的。
书房进门对面有个案桌,他见过这个,爹每天晚上都会在这桌子上处理成堆的公务。
他跑了过去,打量着桌上的一切。
干净整洁的桌面左侧摆放着宣纸和书本,右侧摆放着砚墨毛笔,前面还有俯卧着一头石雕狮子。
他在小舅舅的案桌好像也看过,但是父亲好像没有。
纪平安伸手去够,差了一点,便垫高脚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前趴去,手正好将石狮子往前一推。
“啊呀。”会动的啊。
纪平安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静默的书房里突然想起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如此黑夜寂寥,显得有几分诡异。
偏生纪平安初生牛犊不怕虎,好奇心又是出奇的重,离开案桌前就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寻去,果然在一排塞着满满书籍的架子后面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通道。
这就是秋冬叔叔说的暗道吧。
小脑袋快速地算计着什么,纪平安嘿嘿一笑,返回书房转了一圈,便一头扎进了暗道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