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起,御婉就嚷嚷着要起来了,纪凌珏都被她吵得睡不着,只是立在床前,看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上扣一个扣子都是老半天的扣不上去。
这里是安平王府,因为有御棨的及冠礼要筹备,懒得两个王府只见跑来跑去麻烦的御婉就决定现在安平王府里住下了,待到御棨的及冠礼过后,二人再一道搬回去云南王府。
而听水榭里极少会让丫鬟进来伺候,知道是自己昨晚将御婉折腾惨了,纪凌珏只能上前给她重新理了一理衣裙,帮她扣上扣子。
御婉将纪凌珏帮忙,勉强睁开的眼睛随即又闭了起来,纪凌珏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完全任由他摆布了。
拉着御婉到了梳妆镜前,纪凌珏见御婉仍旧清醒不过来,这才有些暗恼是自己过分了。“反正有小婶母在呢,她会打点好一切的,你再回去睡会,等御棨去祭祖回来,你再陪他进祠堂。”
“不好。”御婉撑起眼皮,咕哝着摇了摇头,“我还要给阿棨束冠呢。”
纪凌珏叹了一声,“就你这样,自己的头发都挽不起来了。”所以就不要去祸害人家御棨了,好歹是他的及冠礼啊。
“那还不知道是谁害的。”想起这个御婉就来气。分明白天的时候就说了好多次不行了,结果该是被吃干抹净骨头不剩。
纪凌珏无奈,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没办法,娘子太过美味。”
“你,给我滚!”御婉恼羞成怒。
“那可不行。”纪凌珏摇了摇头,颇有种赖皮的味道,“我若是滚了,谁来给娘子挽发。”
“谁稀罕啊!”御婉甩了甩头,一头青丝如瀑散下,她随便扭了两下,就盘在头上,那珠钗固定,不满地朝纪凌珏哼了一声。
就知道这人脾气是个不好的,这算是起床气吗?纪凌珏好笑,伸手刮了一刮她的鼻尖,“好啦,还是我来吧。”伸手就去解御婉草草挽起来的发髻,“虽然也好看,但未免素了一些。”
青丝在指间穿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纪凌珏挽起御婉的发来,已经是如此的驾轻就熟。
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叹喟纪凌珏的好手艺之时,御婉也忍不住发愁,“好端端的,挽发挽得这样好做什么,要是以后我只喜欢你挽的发怎么办啊?”
御婉说这句话可能是无心的,听者却是有意。拿着珠钗的手微微一顿,纪凌珏不动声色地将珠钗插进她的发间,再寻了一直步摇别上,典雅端庄又不会古板严肃,柔化了几分御婉眉眼间过于刚毅的英气。
“那就永远不要离开我。”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对着菱花镜四目相对,“那样我就可以天天为你挽发了,就是习惯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会宠着你这点小习惯的。也会努力将大习惯发展出来的。
“纪凌珏,你这样宠我,会把我给宠坏的,真的。”御婉在纪凌珏的怀里蹭蹭,鼻尖有些酸酸的。
“那有什么关系,坏就坏呗。最好再坏一点,坏到没有人喜欢你了才好呢。”
“什么嘛——”哪有人这样的。
“这样就没有人跟我抢你了啊,我就可以一个人独占你了。”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好到太多人觊觎我怀里的你。不管是因为身份地位,还是真正的因为爱。
“可是纪凌珏,就算有再多的人,我也只想被你一个人宠着。”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知道吗,纪凌珏,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这句话我很喜欢。”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纪凌珏拉起御婉,最后再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家娘子真好看。”
被纪凌珏拉着说了这么一会话,御婉早就醒了,虽然算不上精神百倍,至少不会昏昏欲睡了。也有精力瞪了纪凌珏一眼,“油嘴滑舌。”
“该走了,不是要给御棨束冠?”牵过她的手,纪凌珏一点也不介意她的无语,拉着她往御棨的梧桐汀走去。
因为要赶在吉时到达城外的宗庙祭祖,梧桐汀也是大早就起来忙活了,小婶母也几乎一夜没睡,一会这条规矩,一会那条礼仪地嘱咐着御棨。
“及冠礼是大事,马虎不得的,我方才说的规矩你可都记住了?哎哟,这规矩太多,怕你一时半会也记不住,我该给你备下小抄,待会路上你看看记着。”御棨来不及拉住小婶母,她已经往梧桐汀外走去了。
只是还没到门口,就被御婉给拦了下来。“我的好婶母,你未免也太紧张了吧,还小抄呢。”
推着小婶母回了屋,御棨乖乖喊了声姐姐、姐夫,听得御婉一心的满足。
“小婶母不会是忘了吧,阿棨这是及冠礼,不是女子的及笄礼,那是要骑马去宗庙的,又不是做轿子马车去。若这路上真拿出来看了,才真是要让人看了笑话去了。”
“那可怎么办啊?”小婶母有些懊恼,“真是的,怎么这么糊涂呢,就该早些把小抄备下,让世子背起来的。”
御婉好笑,御棨也是一脸的无语,起身拉急得团团转的小婶母坐下。
“虽然我的课业算不上优秀,但是小婶母,我还不至于连几条规矩都记不住,不信我背给你听。”
御棨就当真将小婶母之前念叨的规矩都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小婶母才松了口气。
可刚坐下没多久,她又啊的一声站了起来,“吉时就要到了,快,端水进来给世子洗漱。”
御婉见此,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婶母,您不会是真的紧张吧。”
“怎么能不紧张。”小婶母嗔怪地瞪了御婉一眼,瞪着瞪着,自己就先笑了。“你呀,就知道笑话我。当着王爷的面呢,也不知道给婶母留点面子。”
“反正都是自己人,怕什么。”御婉毫不在意地问纪凌珏,“你说是吧。”
纪凌珏笑,一脸的宠溺,“是啊,小婶母不必跟我客气的。”
这算是妇唱夫随吗?小婶母无奈摇头。
就在这时,丫鬟正好端了温水进来。
御棨起身去洗漱,换好了今日的衣服出来,走到梳妆镜前。
按照习俗,无论是男子及冠还是女子及笄,都该由家中长辈帮忙束发加冠,以示成人。
束发带的一般是母亲,加冠的一般是父亲和族中有身份的族亲。
御棨的父母亲去得早,无人束发加冠,就只能找家中的长辈来了。而小婶母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净了手,拿起梳子,还未落下,御婉就喊住了她,“小婶母,能不能让我来?”
小婶母和御棨都微微诧异地看着御婉。
“不可以吗?”不是说只要是长辈就可以了吗?呃,如果长姐也算是长辈的话。
御棨最先反应过来,“当然可以。”他很乐意御婉为他束发的。
御棨都同意了,小婶母似乎也没有了反对的理由,“都是长姐如母,由公主来束发也不是不可以的。”
淡淡点头,小婶母让出位置。
接过小婶母递来的木梳,御婉上前去,先将御棨的发理顺了,再做束发。
期间不过短短的时辰,御棨乌黑的发丝就已经从御婉的手中溜走了十次还不止。
“阿棨,对不起。”小小的声音穿起,是御婉略带哽咽的声音,“以后安平王府就拜托你了。”
“姐姐担心,阿棨必定用拼尽全力保全安平王府。”
“那就好,那就好。”轻轻推了他一下,“快去吧,有人还在宗庙等着你呢。”玉子桓还在宗庙那边等着给他加冠呢。
小婶母抬头一看,时间可不是差不多了吗,赶紧让人准备着。
“不一起去?”纪凌珏站在御婉身后。
御婉摇了摇头,“我们先去祠堂吧。”
纪凌珏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就在众人的目光都放在宗庙那边时,御婉和纪凌珏已经先进了祠堂。
同样是武将出身,同样的开朝见府,同样历经王朝风霜三百年,安平王府的祠堂和云南王府的祠堂,若说差别,就是安平王府的祠堂由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书香之气吧。
都说安平王府的祖先虽是武将出身,却不比云南王府世居蛮地的那股子野性。
在安平王的灵位前跪下,她的母妃与御棨的母亲的灵位分立在两边。
“父王,今日是阿棨的及冠礼,你若在天上看着,是否高兴。”父王,阿棨已经如你所愿成长为一个男子汉,即将担负起安平王府和北地安危,你可高兴?
父王,有没有看到阿棨身边的男子呢,那是哥哥,哥哥还活着,你可高兴?
阿婉就很高兴呢。
分别上了三柱清香,纪凌珏扣了三首,以后便什么也没说,跪在御婉的身旁,与她一起静静等着时间过去,直到身后祠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明媚的阳光偷偷溜了进来,能够进来这里的,如今也只有一人了。
御棨从外面进来,身后没有跟随一人。
御婉和纪凌珏起身,给他让了位置。
三柱清香叩拜,三叩首之后,及冠礼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就在这时,祠堂外响起了一声高呼,“圣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