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可以,还是不要太大动作的好。”御棨道。做人总得留三分后路给自己的。“到底是老臣,太过寒了心也不好。”柳氏一族根基太深,想要一次拔除,可能不大。
纪凌珏一瞬不瞬地看着御棨,仿佛想将他看出一朵花来一般。
御棨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做什么?”
纪凌珏轻缓一笑,“你长大了。”
御棨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这算是在夸我吗?”
“算吧。”纪凌珏不否认,“这样她就可以歇一歇了。”
知道纪凌珏说的她是谁,御棨默了一默,“是啊,她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无人敢否认御婉这些年活得有多苦,小小年纪就担负起的重责,守护着安平王府,守护着长平北地,与朝里朝外的老奸巨猾们斗智斗勇,还要防备着自己最亲的人,保持着亲近,又要时时警醒自己不可逾越。
这天下女子,不,是这天下之人有哪个活得比御婉更累的。可偏偏她活得风生水起,京城京城搅得天翻地覆,北地北地玩得不亦乐乎,安平郡主御婉之名远扬,有谁敢在她的面前放肆。
“身为男儿,守护安平王府我责无旁贷,北地更是一样。”御家的男儿不会逃避责任,更不会躲在女人的背后赚得一世安虞。“我很想赠她一世安康,送她一生欢乐,但我知道她最想要的那个人不是我,所以我只能拜托你。”
“她已经是我的妻子。”赠她一世安康,送她一生欢乐,这本来就是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要拜托,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弟弟也一样。
御棨苦笑,“我知道说这样的话很不讨喜,但还是忍不住想说一次。姐夫,我把我姐姐交给你了。”就因为她是姐姐,所以才这么心甘情愿地唤你姐夫。
纪凌珏笑,带着一个男人的承诺,大掌落在少年的肩上,从此以后,御婉身上的重担就要落在这上头了,但他相信御棨能够撑得住。因为他会是让御婉最骄傲的弟弟。
到了晚上,出门游玩和去了东城军营的相小心玉子桓等人都回来了,正好赶上用晚膳,一群人凑到一块,多是喜闹话多之人,席间自然是热热闹闹的,就算有几个冷面的人也禁不住这轮番的轰炸。
御棨很高兴,安平王府已经有好几个月不曾这样热闹过了,就多饮了几杯酒,只是他还清醒着拿走了御婉偷偷藏起来的小酒杯,顶着御婉哀怨的眼神默默将酒喝了个精光。
纪凌珏好笑地端了杯茶给她,不能喝酒的人就乖一些,不想就好了。
御婉没法子,拗不过这俩人,这好自己喝茶。
席间的人大多是饮了酒的,有些人喝高了,跌跌撞撞被扶回了房里,剩下的人仗着自己还有几分清醒,到了杯茶喝了醒神,也回了房。
御棨不许御婉随纪凌珏去云南王府,人嫁是嫁了,但御婉是先帝后的养女,又是镇国公主,她的婚事没有皇上的御旨怎么都做不得数,所以不给去云南王府。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山不就我,那我就去就山。同样的,御婉不去云南王府,那纪凌珏就待在安平王府就是了,反正御婉是早晚得进云南王府的门的,他不介意在此之前都住在听水榭,弄得御棨赶人不是,不赶人也不是,自己生着闷气回了房。
纪凌珏不走,纪九鄢一人回府也没意思,就在听水榭要了以前偶尔留宿时的厢房,回去睡觉了。
萧湛也懒得跑,寻了借口也留下了,正好第二天一早一起上早朝。
于是乎,第二天早朝时间,早起的百姓都有缘看见四位风神俊茂各有特色的男子高坐骏马之上,一路踏着别府马车,赛马去上的早朝,一时间,京城风声四起。
纪九鄢起来的时候,御婉已经打点好一切,红炎马在府外候着。
“阿婉要去上朝?”知道她待不住的,纪九鄢换了衣裳追出来,“我同你一起去。”今日早朝怕是不太平。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在天瀚,就算是女子,只要官职有军功在身都是可以上朝的,更何况是以纪九鄢这样的身份。只是御婉不喜欢朝堂上的唇枪舌战,纪九鄢就更不喜欢那些说一句话都能绕个十八弯的老大臣们,所以从被恩准上朝旁听那日起,纪九鄢就没去过议政殿。
“我也许久没上朝了,还真怕他们把我给忘了呢。”所以才敢这般放肆,任意在她的身上打着歪主意。
御婉将大红披风的带子系上,因为难看,纪九鄢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替她弄散了重新系。“你跟哥哥都要小心。”她不想看见谁出差错。
“这你就要更放心了,你哥是什么人呐,哪里是那些凡夫俗子能够为难得起的。”
“那倒是。”纪九鄢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听御婉夸她哥哥,立即笑得见眉不见眼,“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哦,嫂嫂。”
纪九鄢揶揄她,御婉也忍不住想逗她,“小姑乖,回来嫂嫂给你带糖吃哈。”
“滚!”
这般说着,俩人都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红炎马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正元门外。
正元门进去,走过宽广的校场,长长的汉白玉阶上,就是议政殿。
此时的议政殿内,正是一场不见刀剑的战争正杀得如火如荼,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
而处在这场战争最中间的两位重要人物,纪凌珏一句话都不说地站着,面目清冷,看之深寒,而御婉正在长长的玉阶下,一步一步缓慢地上移,好似一点都不着急一般。
“云南王与镇国公主欺上瞒下,罪加一等,皇上决不能姑息。”
“柳大人又何必紧抓着王爷与公主不放呢。”萧湛闲闲地瞥了柳大人一眼,颇具威慑之意,“郎情妾意,你情我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柳大人也才刚娶了第六房小妾,燕尔温存吗?”
“这,这如何能够相提并论。”虽然不是什么隐私,但年近不惑的柳大人刚娶了一房十四五岁的小妾这种事情搬到台面上,还是满朝文武的面,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的确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御棨没好气地瞪了萧湛一样,“我姐姐乃是先帝后养女,圣旨御赐,昭告天下的镇国公主,金枝玉叶,哪是那些烟花柳巷的姑娘可比的,你再胡说,小心我不客气。”
“我的错我的错。”自觉自己说错话了,萧湛赶紧道歉。
一旁的柳大人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这下子可好,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让萧湛和御棨说出来了。
“世子和萧大人不要岔开话题。”柳大人那边有人站出来道,“今日我们在说的是云南王与公主擅自成婚之事,不要牵扯其他。至于柳大人寻花问柳还是金屋藏娇,那都与两位没什么关系。”
“的确无关。”纪凌珏缓缓点头,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回响,所以他与阿婉的婚事,也该与你们无关。
“还请王爷给我们一个交代。”
“本公主的婚事,何时需要向你们这些嘴碎不顾政务的长舌妇交代了。”红裙曳地,火红的披风被风鼓起,御婉踏着寒风而来,像一团炙热的火焰燃烧进来。“阿婉参见吾皇。”
“免礼。”皇甫离有些诧异御婉的到来,“阿婉怎么过来了?”
“来提醒一些人阿婉的存在而已。”御婉笑,“阿婉太久没有上朝了,怕是有些人已经忘了,这天瀚还有阿婉这样一个人在了。”
“皇帝哥哥,看在阿婉许久才上朝一次的份上,可否将此事交给阿婉来办,好与不好,罚与不罚,待阿婉完事后,再由皇帝哥哥定夺。”
听御婉这么说,皇甫离自然是高兴的。这可是因为御婉和纪凌珏一意孤行才惹来的祸事,他可不要帮人收拾烂摊子,“准奏。”
|“江大人,阿婉有事不明,还请江大人解惑。”
虽然很不想搭话,放皇帝就在上台,江大人不得应声。
“为什么本公主不能与纪凌珏成婚,这天瀚律例。又有哪一条哪一项上写着本公主不能嫁给云南王或者云南王不能娶本公主这样的话呢?”御婉鲜少咄咄逼人就能将人推入死境的。如今这样也算是难得一见。
“两王妃不得成婚,这是立朝以来就有的!”
“不成文的规定,你怎么说都成了。”御婉冷哼,“可要不要守着,那就是本公主的事了。”
“你,公主殿下如此胆大妄为,罔顾祖宗规矩,可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先皇拳拳爱护之心。”江大人咬牙切齿,众大臣见他搬出了先皇,也连连点头应是。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都压御婉一头,唯有已逝的先皇。
“你也好意思把我父爹搬出来。”御婉也是动了怒的,尤其是江大人冥顽不灵,她几次在话里留了余地,他都不晓得珍惜,就只知道要拿住这次机会将云南王府安平王府打压住。
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两大王府就算没有联姻,也不是他们这些行将作古的老臣可以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