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宫外,御婉迎上了从殿里出来的嬷嬷。
“见过云南王,公主。”
虽然对嬷嬷的称呼很不满,御婉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嬷嬷,皇祖母可是要见我们?”
“公主来得真是不巧,太皇太后这几日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今日觉得疲乏了,这不,刚刚睡下您们就过来了。”嬷嬷恭敬又不谦卑地笑着,“要不改日公主再过来?”
“是吗,这么不巧啊。”御婉勉力一笑,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不寻常的,“那就烦请嬷嬷代阿婉给皇祖母请安吧,改日阿婉再过来叨扰。”
御婉笑笑,又道,“反正都在京里,入宫拜见皇祖母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嬷嬷的面色变了一变,稍瞬即逝,“公主说的是,公主说的是。那……”
“那我与阿珏就先走了。”御婉拉着纪凌珏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待得两人渐渐走远了些,嬷嬷这才走了回去,朝阳宫的大门紧闭而上。
听着那声沉闷的关门声,御婉深深地叹了口气。
纪凌珏本就不是善于言语之人,加上他的身份,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古怪,只能单手环住她的肩,以示安慰。
“我没事的。”御婉冲他笑笑,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了。只可惜,她并不会去做什么改变。
她是安平王府的郡主,守护天瀚江山是她的责任。可她更是父爹的女儿,阿离哥哥的妹妹,守护她的家人也是她的义务。
“只是好遗憾呢,再也吃不到朝阳宫的桂花糖糕了。”以后,她就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太皇太后近日是不会见她的,而御棨的及冠礼过后,她也要离开京城了,无论是去寻宝,还是回北地南蛮,以后回京城的机会就会少了许多吧。
“没关系,以后不管去哪里,到一个地方,我们就去买桂花糖糕,知道吃到最好吃的为止。”
“真的呀。”御婉惊喜地快跳起来了,“你真好。”
似乎很不满意御婉的反应,纪凌珏用力地将她的发丝揉乱,几个大跨步就走在了前面。
你真好的意思是说以前他就不好咯?否则怎么就没听见她说你真好这样的话呢。
“呀,纪凌珏,你等等我呀。”御婉几步追了上去,无奈纪凌珏走得太快,她只能小跑着跟上。“你再不等我我就不理你了。”
心里默数着一二三,果然三字刚刚落地,纪凌珏就双脚落地,回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怎么又是这招。
御婉嘻嘻笑着,小跑着绕到他的身后,飞扑过去跳在他的背上,欢呼一声,“招式不在新,管用就行。”反正对付纪凌珏这招屡试不爽。
纪凌珏也只能好气又好笑地双手托着她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背着她往宫门走。“所以就尽欺负我了?”
“我的相公自然是只能我欺负的,旁人还欺负不起呢。”御婉讨好道,一句夫君,一句相公的叫得甜甜,纪凌珏却一点也不觉得腻,背着她一脸轻松地出了宫门,惹得守门的侍卫一个一个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一只大鹅蛋了。
纪凌珏一点也不避讳这京城满大街的百姓,也不觉得这样背着御婉招摇过市有什么不好。而御婉在某些时候也是很厚脸皮的,譬如现在,就像是对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一点都没听见一样,脑袋压低,附在他的耳边,两人谈情说笑,好不愉悦。
安平王府坐落在正元门第一街上,距离本就不远,就算纪凌珏已经放得很慢很慢的脚步,也很快就到了安平王府的门前。
也是托了纪凌珏这难得招摇一回的福,这两人刚出了宫门,消息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御棨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只好沉着一张俊脸出来迎接。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御婉还有些意犹未尽,第一次感觉自家王府里皇宫太近了真是不好,好不容易才让纪凌珏背她一回的,还是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御婉就更舍不得下来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安平王府的大门选址不好。”御棨一听御婉的话,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阿棨你今天是怎么了?吃炸药啦?”御婉上前,伸手就要去蹂躏他的俊脸,却被他灵活闪过了。
本来御婉就已经有些防着御棨会逃离她的魔爪,呸,是玉手,本来她的速度已经快了,没想到御棨的功夫进步竟然如此神速,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行啊,你小子。”
御棨还是不理御婉,也不跟她说话。但是一见纪凌珏,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还出口就是,“姐夫。”直把纪凌珏叫得心花怒放。虽然心花怒放这四个字是不可能体现在纪凌珏的脸上的。
“诶诶,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没看见我吗?”见御棨给纪凌珏见过礼之后就请纪凌珏进去,将自己忽略了个彻底。御婉自然就是不干了,连忙拦住他的去路。
御棨斜睨她一眼,照故对纪凌珏客气道,“姐夫里面请,王府也是你的家,还请不要拘束。”
纪凌珏拍了拍御婉的头,“好。”
自讨了没趣,御婉自认不是受虐狂,所以几次下来,御棨都不理她,御婉就知道问题肯定不是出在她这里了,忍不住大笑。
可还是不甘心啊。
御婉故意停顿了一下,从御棨的身旁蹭到了纪凌珏的身边。
御婉承认自己不够大方,只能抱怨地看着他,“凭什么,想我当初费了老大劲才让他喊我一句姐姐,可瞧瞧你,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喊你姐夫了。”越想越气,御婉都快想要咬人了。
纪凌珏好笑地看着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他是御婉爱的人啊,而御婉,是御棨最爱的姐姐。“我人品好啊。”
御婉瞪眼,这是在说她人品差吗?
纪凌珏看着御婉气鼓鼓地跳脚的样子,腮帮子鼓起来好像一只青蛙,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伸手揽过御婉,半搂半抱地带着她走了。
御婉一脸的别扭,挣了挣他坚实的手臂,阿棨还在看着呢,多难为情啊。
纪凌珏挑挑眉,方才让我背你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为情啊。
御婉撇撇嘴,那些人里头有几个人是她认识的,就是认识的还能熟过御棨吗?
原本走在前面的御棨在不知不觉将与这两人变换了位置,改成他走在后面,看着这两人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调情,沉着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很幸福,这就足够了。
龙玉护着如水先回了王府,连日奔波,如水的身子受不住,就先在以前一直住着的院子里歇下了。
虽然离开有些日子了,无论是听水榭还是其他人居住过的院子,御棨每日都又让人过去打扫的,就连春年那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他也没忘了嘱咐府里的人折了御婉最爱的寒梅养在白玉描花的玉瓶里。由此可见他的心思。
至于相小心,好不容易回了京城,自然是打过招呼后就高高兴兴拉着南冰洛上街去了。虽然后面跟着两个讨厌的尾巴,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心情。
“国师和九鄢郡主去了东城军营。”御棨道,“萧大哥已经正式接管了东城军营,这几日一直待在那里。”都快把那里当家了,御棨如是想着。
本来这京里少了这么些人就已经很寂寞了,偏生萧湛也是个待不住的,就愈发的冷清了。
接管东城军营和接管新军营可是两码子,相比较起来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云泥之别。“那群大臣没反对?”
御棨原是不想理会御婉的,但无奈他还是狠不下心彻底不理她,“反对了,有人以死相谏,没能改变结果而已。”东城军营五万守将,那可是京城防卫的命脉所在。无人怀疑萧湛的忠诚,他们反对的只是萧湛作为御婉引进朝的人,势必是向着御婉的。
“阿离哥哥到底是父爹的儿子,又哪里会差了。”不过照理说她都回来了,萧湛也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吧,怎么还要玉子桓亲自去请他呢。
啧,果然是年纪大了,毛病也多了。
“我去拜会一下小婶母。”御婉起身道,“及冠礼之后你也差不多要承袭王位了,这里有个现成的,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开问吧。”
御婉偷偷指了指身边的某个男子,却乐极生悲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他紧紧握住。
“我是现成的,嗯?”纪凌珏看着御婉困恼的样子有些好笑好心肠地松开了她的手,“去吧。”
“看来朝中的局势不甚明朗啊。”待御婉走远,纪凌珏端起茶盏,浅饮一口。
“以柳氏一族为首的老臣一直抓着姐姐不放,明日早朝,怕又是另一场不见刀的腥风血雨了。”就是小小的一点错漏他们都能拿捏着让人脱下一层皮来,而先斩后奏这样的事,委实是大事中的大事,这般可以兴风作浪让皇上不痛快的事,试想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这场风雨的搅动,已经由不得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