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啊……”
惊慌失措的尖叫响起,在夜空中回荡,夜风卷来烟雾渺渺,有些寒凉。
城楼上,副将也被这尖叫声惊到了,“谁在大喊大叫啊?”
“好像是城下传上来的。”有人道。
“又是这些臭小子,一个个的都太清闲了,真该拉出去打一顿!”副将啐了一声,大步朝楼梯口走去,谁知城楼上响起一声惊呼,心脏跳快了一下,“臭小子,你喊什么喊啊。”
“将、将军,那里有,有……”
“有什么啊,支支吾吾的。”副将大步折了回来,往那人身边一站,“有什么啊,什么都、都……”
只见远处一望的平地上,有漆黑的人影一蹦一跳朝这边而来,绿幽幽的眼珠子飘在前面,寒光咋现,瞧着分外渗人。
“将军,那是不是,是不是僵尸?”
“僵什么尸,不过是吓人的玩意,一、一定是敌……”副将的一句话没有说完,城楼下突然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吱声,谁大喊了一声,“城门开了。”
城楼上立时炸开了锅,“是谁把城门给打开的?”
“不好了,僵尸进城了。”
“僵尸吃人了,快跑啊,快跑……”
“你们,你们群混小子,还不快给我回来,谁敢当逃兵,诛……”
“将军,那可是僵尸啊,我们打不过的,快些逃命吧,快逃命啊……”
城楼上乱成一团,小将们纷纷溃逃,只有副将一人拦着不让他们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自己抡起大刀冲到楼下。
可惜已经晚了,云川城门洞开,僵尸们已经蜂拥入城,凭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拦得住。
“天,天要亡我,我跟你们拼了!”副将已经顾不得被接连撂倒在地的疼痛,手持大刀就要再次冲进僵尸堆里,怎知背后传来一阵拉力,他脖子上一紧,就被人从背后拉着他的衣服撂倒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骂了句娘的,副将依旧没有心生畏惧,手中大刀胡乱挥舞,就是杀不了从背后偷袭他之人,也要让他挂点彩头。
可大刀刚刚挥舞出去,就被人以蛮劲之力打开,随后传来噗嗤一声娇笑,有谁在他头顶道,“徐将军,你这手下可真是有意思啊。”
副将赶紧睁眼,正对上那双清澈明亮得如同水中明月的眸子,里头含着的盈盈笑意让他面上一热,赶紧移开视线,这才看到立在另一边的将军和身着黑衣的男子。
将军沉了沉脸色,似乎觉得副将这样是丢了他的人,沉声道,“孟副将,还不快见过郡主!”
原来此人正是御婉。
而从背后拉住孟副将将他撂倒在地,又一脚踢开他挥舞的大刀的人也是她。
“属下不知是郡主,多有得罪,还望郡主恕罪。”孟副将其实并不识得什么郡主,只知道将军是来自京城的大官,他认识的人身份一定尊贵,这才赶紧爬起来,给御婉行了一礼。
“孟副将确实不识得郡主,还望郡主见谅。”徐将军也做了个军礼,算是为孟副将求情了。
御婉好笑,“本郡主在徐庆将军的眼里就是这般刁蛮不讲理的人吗?”御婉也没有想到,阿离哥哥派来守云川城的人,竟然会是昔日统领禁军的徐庆。
不过也多亏了徐庆在,才能够与她里应外合。“今日之事,怎么说也是阿婉胡闹,多有得罪才是。”
萧湛在一旁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原来你还知道你在胡闹啊。支使了这上百人,就为了玩一起僵尸游戏,意思在哪里啊喂!
“郡主,这些人……”徐庆看着那些‘僵尸’渐渐消失在街头巷尾,还是不大明白御婉的深意。
“他们这是要去抓害虫呢,别拦着,拦着就不好玩了。”
僵尸抓害虫?徐庆听得一头雾水,侧头去看萧湛。
萧湛貌似有些头疼,摆了摆手道,“将军就让她去吧,郡主行事自有分寸。”
“对嘛,我很有分寸的。”御婉自我认可地点了点头,“飞鹰传书回临河,让阿棨带着长平军撤。”
“对了,如水留下的东西,让阿棨别吝啬了,分享点给浩诚军。打胜仗了嘛,总该有点战胜品的。”
“……郡主真打算将临河拱手相让?”
“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御婉挑挑眉道,“阿湛,临河是守不住的。”
萧湛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就算是守不住的,麻烦阿婉郡主你能不能不说出来,不觉得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影响士气。”
“现在保存实力比什么都重要,去吧,飞鹰传书。”御婉甩甩手,不再理会萧湛,追着‘僵尸’的轨迹,寻去了深藏在街头巷尾的‘害虫’们。
临河对岸,城门外,纪凌珏高坐马上,抬头看着那气势宏伟的城门,百年大城,攻下得有些太过轻而易举。
“王爷。”水无痕赶上前来,“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座空城了,领兵的安平王爷御棨和二十万长平军不知去向,百姓在长平军入城之前就已经迁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谁让你们入城的。”纪凌珏也是刚从靖州回来,还未到临河,就收到水无痕的消息说拿下临河了,这才快马加鞭赶回,堪堪到达。
水无痕也不甚清楚,他去给王爷传信,回来的时候浩诚军已经入了城。
想来是这些日子浩诚军守在临河外,风餐露宿太久,苦怕了,如今攻下了城,自然是想进城有片屋瓦在头顶了。
纪凌珏沉下脸色,本来就清冷的面上更是森寒一片,看得人心里发寒,“查,带头之人,杖责五十,起哄之人,杖责二十,全体罚俸半年!”
“是。”水无痕刚应下声,城中就有人急急跑了出来,跪在纪凌珏的马前,“王爷,不好了。”
“什么事?”
“是将士们,将士们不知因何故,全部都上吐下泻的,有的都吐脱力了。”
水无痕呼吸一沉,偷偷地看了眼纪凌珏,果然脸色黑得可怕。
“进城。”再顾不了什么,纪凌珏大掌一挥,率先御马向城中而去。
城中果如水无痕所言,除了浩诚军再空无一人,浩诚军除了少数人还精神着,大部分人都捂着肚子虚弱无力地倒在一边,哀哀的叫唤声响了一片。
见到纪凌珏来,都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行礼。
“到底怎么回事?”
军医就在一旁给人看诊,摇了摇头,“下官无能,实在探查不出来什么,只是可以猜测,这问题就出在城中。”只有入了城日久的士兵才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但浩诚军大半士兵入城都有一天了,而这大半的人都病倒了。
“王爷,难不成这就是长平军突然弃城而去的原因?”
“恐怕假不了了。”水无痕道,“王妃的身边不是有一个医术超群的如水姑娘吗?凭她医术,再加上霍老,要弄点什么东西也不难才是。”
“也就只有她会有这样的心思了。”纪凌珏突然沉声开口,阿婉,你不是爱民如子吗,如今连下药这样的手段都拿出来了。“查一查城中水土,务必尽快查出缘由。将出现状况的士兵移出城外,让人好好照看。这几日用水就到临河去取,城中的水井一律封起。”
众人领命,一一退了下去。
这时,风无痕不知从何处而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笺,“王爷,王妃攻占了云川,长平军反攻青山城,此时怕是被拿下了。”
“王爷,宣平王殿下到,就在城外。”
风无声话刚落,就有人上前来通禀,纪凌珏微一蹙眉,挥手让他退下去,这才朝城外走去。
临河岸边,一身绛紫衣衫,皇甫醒夏瞧起来还是如往日温和,只是扶手背对着城池而战的背影隐隐有了几分寂寥之感。
他没有回头,但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听说御棨反攻了青山城?”
“殿下的消息倒是快。”他还是刚刚知道的。
皇甫醒夏笑了,看着临河平静而缓缓地在他面前流淌而过,“真不愧是阿婉的弟弟,听说他的本事还是司马大将军萧湛交出来的,都是阿婉看重的人。她的眼光倒从来不带差的。”
说起御婉,纪凌珏的面上拢上一层微光,朦胧不真切,却让他瞧起来少了几分疏冷。
“还是这样瞧起来有人气些。”皇甫醒夏开着他的玩笑,也不怕他恼,“她拿下云川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伏虎帮的那些人都挖了出来,差不多赶尽杀绝了,易尚风气得够呛,从我这里领了人去打云川了。”
“你猜猜,他的胜算有几成?”
纪凌珏看了他一眼,保持沉默。
“我说你个闷葫芦,倒是回答我一句啊。”
纪凌珏依旧沉默。
皇甫醒夏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了,暗道一句阿婉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闷葫芦,一边笑道,“我也觉得一成都没有。”
“阿婉能守住北地这么多年,手上肯定不止有这点本事的。这世上,能与她一论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阿珏,我倒是挺好奇的,你跟阿婉究竟谁更胜一筹?不过如今看来,阿婉一计连夺云川、青山两城,又让浩诚军受如此巨创,她略占上风了。”
“殿下既然有如此闲心看戏,正好浩诚军中如今人手不足,不如殿下就屈尊一下,帮忙打个下手吧。”就在皇甫醒夏以为纪凌珏就要这样沉默下去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然后自己翻身跃上疾风,飞驰离去。
“喂,你什么意思啊,把这烂摊子丢给我?”皇甫醒夏目瞪口呆,旁边已经有人捧着一些册子上前来,“殿下,您看这些……”
皇甫醒夏无奈地扶额,纪凌珏你都被阿婉给教坏你知不知道!
“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前面带路!”
而另一边,云川城,御婉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坐在一边指挥着人帮石头。
萧湛忙完了手上的活赶过来,看那些人进进出出搬运大石头,也坐到了御婉身边去,“这是做什么?”
“封密道啊。”那天夜里,他们就是借着城东城西两条密道以及地下暗河偷偷入的城,再与外头的‘僵尸’里应外合,打得伏虎帮措手不及,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我知道你在封密道,我是问你封密道做什么?”
“不封了难道留给别人学我这般暗度陈仓吗?”御婉翻了个白眼,“他也知道这些暗道的。”
萧湛自然知道御婉说的他是谁,顿时噤了声。这样说来的确应该把密道封起来的,还要封得死死的才行。
“不对啊,底下暗河怎么办?”这可没法封啊!
“那里啊,我已经设置了一些机关,保证不会有人敢靠近的。”就是不知道玉子桓教她的机关对纪凌珏能不能起作用了。“阿棨那边如何了?”
“一个青山城而已,有长平军在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我接到消息,易尚风带了人正往云川而来,怕是来势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