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一回事?”萧湛大步转向御婉落榻的院子,主屋的大门紧闭,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传出来,玉子桓和御棨被关在门外,一个坐立难安,一个急得团团转。
又是一声高喊,御棨脸色惨白,“怎么还没出来,不会,不会出事吧?”
玉子桓的脸色也不比他好看多少,摇了摇头。都是大男人,又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面,就算稳重如玉子桓也有些不淡定了,心随着那起起伏伏的喊叫七上八下,
直闹腾了半日,夜幕稍稍降下,东方现出半轮圆月的时候,孩子这才哇哇落地。
门外守着的三个男人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腿脚都是软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程度,可比打了一场硬战要来得激烈多了。
紧闭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稳婆从里面出来,先是给三人告了喜,让人进去帮忙收拾了一下,才肯让三人进去。
御棨自然一马当先,玉子桓也是紧随其后。
萧湛听闻母子平安,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有了心思对着空气说了一声,“想不想为你们郡主出口气?”
他勾唇浅笑,竟然有几分阴测测的感觉,“京城皇上那边自然是需要去的,但是青山城那边也是去得的。”
青山城,浩诚军主帅营地所在。
院中树影婆娑,风声轻轻,似乎在回应着萧湛的话。
房中,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玉子桓和御棨皆是蹙了蹙眉,只是隔着纱幔,里头如水没说给进去,他们二人就是再着急也只能站在外室等着。
稳婆抱着收拾干净的孩子走过来,满脸的喜气,“恭喜王爷,恭喜国师,郡主生了个小世子。”
小小的锦被里,那个刚生下来还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安安静静的,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乖巧极了。
那个小模样,不像御婉,倒是像极了纪凌珏。
没有急着抱过稳婆怀里的孩子,御棨先问道,“郡主怎么样了?如水姑娘怎么还不出来?”
“王爷和国师不必担心,只是小世子折腾,生产脱力而已,如水姑娘正在给郡主收拾呢,收拾妥当了您们还能够进去的。”
稳婆面色如常,玉子桓也瞧不出异样来。又想着生产这事他们懂得也不多,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这样一想,才有心思去打量这个小小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软软绵绵的,御棨伸着手都不知道怎么去接。
玉子桓轻笑一声,倒是率先从稳婆的怀里将孩子接了过来,虽然比御棨好了不少,但难免有些手脚不知轻重,往日一贯温和的面容上难得的出现了无措了,看得进来的萧湛狠狠地将他笑话了一顿。
可当玉子桓和御棨轮着将孩子抱了个遍,萧湛嚷嚷着也要抱的时候,被笑话的人反而成了他了。
“怎么会,这么小啊。”软软的,抱在怀里就跟一团棉花似的,也不知道手上的轻重,怕他摔了,怕他疼了。
“是啊,怎么会这么小呢。”小到太过脆弱,小到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去保护。
可这是她的孩子啊,他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这个孩子的。
“郡主呢?没事吧?”
“如水姑娘还在里面呢。”但听稳婆信誓旦旦说无事,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才是。
逗了一会孩子,如水才从内室出来,请三人进去。
御婉醒着,身上血污被如水收拾干净了,只是身子虚着,面色也是惨白着吓人。
她虚虚地睁开眼睛,看向御棨怀里的那团锦被,心里软了一软,突然就觉得受了再多的苦都是值当的。
“给我抱抱。”御婉坐起来,朝御棨伸出手。
御棨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御婉怀里,也许母爱天性,这让玉子桓三人好一阵手忙脚乱的软团子到了御婉手中却是再自然不过的。
也许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存在,一直乖乖睡着的孩子动了动,只是很轻微的一下,就让御婉红了眼眶子。
这是他的孩子啊,这是她和他的孩子,这么这么想他的孩子,是她的心肝宝贝。
“哎呦,郡主,姑奶奶,您可不能哭啊,小心伤了眼睛。”稳婆赶紧劝道。
“姐姐别哭,孩子好好的,是好事。”御棨也劝着。
“啧,都说女人一孕傻三年,如今想来真不错,孩子都生了,就知道傻哭。”萧湛嘴里是一贯没有好话的,只是眼里的不赞同同样明显。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玉子桓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
“名字啊,”御婉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凝在眼角的泪水来不及拭去。“表字就叫平安好不好?”
“为什么是表字?”御棨疑惑,没多想就问了出来,结果换来一室平静。
玉子桓笑笑,抬手摸了摸孩子有些浓密的胎毛,“平顺安康,就这个吧。”
平顺安康,这她给不了,却希望这孩子能够得到的。
孩子被萧湛抱走了,御婉没事,御棨就放心了,巴巴地跟在萧湛屁股后面出去了,玉子桓留了下来,与御婉说了几句话,见她实在累了,便扶她躺下休息。
“哥哥。”反手拉住玉子桓雪色的衣袖,御婉眼睛半眯,“去找她吧。”
玉子桓身子一顿,御婉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说的是谁。
“乖,好好睡一觉吧,孩子我们照顾着呢。”玉子桓替她顺了顺额角的发,低声嘱咐着,“睡吧,你睡了我再走。”
如何去找呢,她如他希望的离开了,远离这个修罗战场,远走到青桐关威慑长纪军,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找她呢。
无论是御穹还是玉子桓,这一生都注定负了她的啊。
也罢,让她走吧,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就好,恨他怨他又有何妨呢。
御婉是真的累了,想要撑着劝玉子桓两句,到底没能撑过去,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御婉这一睡,就睡了一夜又半日。
见御婉醒来,守着不敢离去的如水重重松了口气,喂御婉喝了点粥,大碗的汤药就往她的胃里灌。
可才喝了一半,喉头一阵腥甜,御婉急忙推开如水,喝下的药连同血水一起吐了出来。
如水看着那一滩乌黑乌黑的血,学医多年第一次手软打翻了药碗,瓷片和药汤飞溅,湿了鞋袜也毫不在意。
隐在暗处的龙玉吓了一跳,要去看如水的脚被她推开,只能帮着去扶御婉,转身出去拿了如水的银针过来。
“龙玉。”御婉低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声音。
龙玉出去的脚步顿了一顿,半天才压抑着声音道,“是如水不小心打碎了药碗,龙玉什么都没有看到。”
“谢谢。”闭上了眼睛,御婉吐了口气,才发现喉头火辣辣的,满口的腥甜和苦涩,苦到她又忍不住咳了两下,有血水从嘴角溢出来。
如水一边给御婉施针,眼泪一边落在她的手背上,都来不及去擦。
这是御婉第二次见如水哭。第一次是在北地,温家哥哥死的时候。
也不知道萱姐在北地如何了。
“哭什么呢,生死有命。”御婉很想替如水擦去眼泪的,被龙玉这样保护着的如水,这一生就不该有眼泪的这种东西,至少她的眼泪不该为了伤心而流。
可她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周身大穴扎满了银针,连抬手都不被允许的。
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又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好像散了,好像又还有的样子。
“平安,平安看这里。”床边,传来御棨的声音,手里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咚响。
奇怪,竟然一点也没有吵到她。
最先发现御婉醒来的是萧湛。他抱着平安,本来就面对着御婉这边,见她醒来,眉梢一样,逗着平安到,“看看,看看,娘亲醒了。”
“娘亲可比平安会睡多了,真是个大懒猫,是不是,是不是平安。”
“平安。”御婉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沉重的沙哑。
御棨和萧湛都吓了一跳,“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御棨赶紧倒了水过来。
御婉喝了口水,“大概是睡得久了吧。”
“可不是久了,都睡了两日了,都快成猪了。”
御婉这才知道,距她吐血昏睡过去,又过了一个日夜。
想来如水和龙玉隐瞒得极好,才让萧湛都以为她睡了这么久。
不好解释,只能悻悻地笑笑,将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给我抱抱。”
萧湛抱着孩子不撒手。“瞧你一副病殃殃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是顾好你自己吧,仔细别摔倒了我们家的宝贝疙瘩。”
虽然知道萧湛是在担心她的身体,御婉心里感动之余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萧大爷,请注意是我家不是我们家,什么时候跟你说我们了。”
“反正就是不给。”萧湛抱着孩子跑路,御棨不拦着,御婉没法拦着,只能坐在床上生闷气。
御棨笑笑,道,“他是怕你累到。”
孩子昨夜闹了半夜,好不容易才哄下来的,要是感觉到了母亲的存在,又闹起来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