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婉刚把平安哄睡着了,御棨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姐,你有看到国师吗?”
“怎么了?”吩咐侍女照看平安,御婉跟着御棨出了房门。
“也没什么,就是晚膳的时候国师找我交代了些事情,现在想起来就好像他要出远门一样,我也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
这个时辰了,不是留守在城楼那边就是待房间里睡觉吧,若是都不在,那就是……
“不用找了。”萧湛大步走进来,身上的盔甲都没有换下,大手一摆,“我师哥走了。”
“走了?”御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这个时候国师能去哪?回京了?”
萧湛脚步只停了一下,越过两人往自己的院子里去,“青桐关。”
“青……”御棨被呛了一下,有些疑惑不解,但看御婉一脸的平静,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御棨见她的样子,也忍不住闭了嘴,也许玉子桓去青桐关,也是好事。
“夜深了,回去睡吧。”轻声吩咐了一句,御婉转身就要回房,谁知道刚踏出一步,房中就响起一声尖叫。
姐弟二人皆是唬了一跳,御婉更是腿脚一软,心里升起极大的不安,“平安!”
一脚踹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御棨暗道不好,伸手要去拦御婉没能拦住,两人一同入了房内。
只见御婉安排照看平安的侍女倒在血泊之中,明显已经气绝,床上锦被被掀乱,本该躺在上面的平安不见踪影。
窗户大开着,滚烫的热风从外吹拂进来,惊出一身冷汗的御婉觉得浑身发凉,脚步踉跄,却分毫不慢地翻窗而出。
“姐……”
“怎么了?”萧湛急急忙忙跑进来,他的盔甲已经褪下,换上的常服还未打点好,显然是一听到声音就跑过来了。
一见屋中场景,御婉和平安统统不在,顿时手脚冰凉。
“平安,不见了。”
城门关闭,河道封锁,许州城内灯火通明,长平军除去镇守在四城楼的士兵,几乎倾巢而出,挨家挨户搜寻,就连乞丐窝都不曾放过,却直到天明都一无所获,御棨都急得有些焦头烂额。
“会不会是纪凌珏派人把平安接走了?”那毕竟是孩子的爹,想要孩子很正常啊。
萧湛抬手就给了御棨一下,“你冷静一点,那是纪凌珏,就算现在各为其主他也万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是啊,那是纪凌珏,他哪里会让郡主如此着急呢。
说到郡主,萧湛这才想起他几乎一夜都没有见到御婉,顿时大惊,让人赶紧去找。
“该死!”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对平安下手。又是什么人,能从长平军的重重布防中突破,直接掳走平安。“再找不到,就让长平军散开出城去找。还有龙玉,你现在马上过去浩诚军通知云南王,就说郡主和小世子都不见了。”
“你是认为平安会被带出城吗?”可能吗,平安一失踪他们就发现了,对方有这个时间将平安带出城吗?
“不然呢?”萧湛按了按发疼的额角,“能够悄无声息入了城避开所有的长平军,这个人对长平军的布防肯定很了解。也许,他对郡主也有几分了解也说不定。”
“长平军里还有叛徒不成?”
“谁知道呢。”
浩诚军主帅营帐,风无声掀开帐帘进来,龙玉正面无表情地双手环抱着他那把青铜大刀站在纪凌珏面前,与他对峙。
风无声其实是从心底里佩服龙玉的,这世上敢这样直面他们王爷锋芒的人没有几个,“王爷,秦姑娘不见了。”
浩诚军里还有女人?龙玉扬眉,黑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疑惑,秦姑娘?他认识的秦姑娘只有两个,秦国公府的秦潇贰和秦思薇。
只是这两人,听说秦潇贰在去年冬至被西凉太子看上,已经嫁去西凉和亲了,而秦思薇,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被关在冷宫之中,并未得到释放。
纪凌珏嗯了一声,声音沉沉清冷,像是要将人生生冻结一般,“回去告诉你们萧将军,无论是郡主还是小世子,本王都会平安带回的。”他的女人和孩子,没人可以动。
梁玉点了点头,冲他一抱拳,转身就出了营帐。
当日,纪凌珏快马离开浩诚军营,一路向西而去,萧湛得到消息,带领一支小队,悄悄潜出了城了,消失在茫茫大河之中。
再说御婉从窗外翻出后,很快就发现了留在屋外的线索。
冷冷一笑,御婉轻功运到极致,寻着线索就追了出去,直追到城外,线索却突然中断,却在明显之处用她的梅花针订着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潦草,杂乱无章,“想要儿子,到靖州。”
靖州?
御婉想了一想,将脑中天瀚的地名过了一遍,才想起靖州本是西凉地界,后来才划入天瀚的版图,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边陲之地,但因为天瀚与西凉近年交好,有贸易上的往来,这才渐渐繁华了一些。
为何要她去靖州呢?
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
权衡不过一瞬,御婉立即有了决断,飞身踏上高枝,与暗夜中飞驰远去。
若去靖州,就必须借道青山城,从青山城的水路下云江,迎云江而上,过近六个码头,在云江渡口转走陆路,行三城方才能到。
青山城虽不是去北地的必经之地,但御婉在此走动也不下数次,算不得百分百熟悉,但对付区区几个浩诚军,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避过浩诚军的耳目,正好有渡船要前去云江渡口送货,听说渡船家的公子是个善心人,在码头接了许些着急赶回家却没能搭上定好的渡船的百姓。
御婉乔装之后,就是躲在这些百姓里上了渡船,借着这股东风前往云江渡口。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件事啊?”说话的妇人夫家姓林,所以这船上的人都喊她林大娘。
林大叔是船上唯一的厨子,林大娘没事便会在厨房打下手,因为见御婉孤身一个女子待在满是男子的渡船上,听说是家里遭了难要去云江渡口投靠亲戚的,顿时生了几分同情,平日里对御婉这就多加照拂。
“林大娘,怎么了吗?”林大娘知道御婉喜欢一个人静静待着,平常是不会来打扰的。
“是这样的,你看我家那口子,就是个大老粗,干活也不知道小心点,炒个菜也能把手腕给扭了,这会子直嚷嚷着疼呢。可是这会子正好是公子用饭的时间……”
林大叔握着手腕,脸色煞白煞白地站在林大娘身后,他不善言辞,所以只冲御婉不好意思地笑着,憨态尽显。
“我知道了大娘,你快去给公子送饭吧,我给林大叔上药就是。”
林大娘听御婉这样说,自然是应好的,可是看御婉生得细皮嫩肉的,手上虽然有茧子,但看她的言行举止,也该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会上药吗?
许是看出了林大娘的疑惑,御婉笑笑,扶过林大叔道,“大娘不用担心,阿玉家里原是开武馆的,舞刀弄枪有个磕磕碰碰是常有的,这上药自然这就熟能生巧了。”
她这样一说,林大娘才放心了,再三道了谢,这才端着饭菜走了。
林大叔拿来的是自家泡的药酒,味还挺大的,御婉给大叔上完药之后,感觉洗了好几遍手味道都没能散去,不由得哀叹道,早知道就让林大娘给大叔擦药她去送饭了。
手上湿哒哒的,又寻不到手帕擦手,御婉只能甩了甩手,自然风干了。
转身正准备回甲板吹风,船身突然一摇晃,还好御婉身手好反应快,抓住了一旁的东西,这才没有跌倒。
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官府要检查之类的。
如今青山城以西尽在皇甫醒夏的控制中,前来搜查的官兵自然不是自己人。
等等,难道这就是掳走平安那人的目的?西境如今落入皇甫醒夏之手,又远离北地,不是她的地盘,所以那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看来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可是会是谁呢?
“原来是萧家的两位公子啊,实在,呵呵,这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得自家人了,打扰了,打扰了。”
“哪里,官差大哥客气了,只是不知道你们这三天两头地检查河渡做什么?”门外的人一说话,就将御婉吓了一跳,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啊。“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这,这……”官差有些迟疑,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的样子。
“还能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找茬!”有一个声音响起,御婉小步走到门口,偷偷掀起布帘向外看,可惜背光,无法看清楚外面的人。
但御婉可以肯定,是他们。
“阿阳,不许胡说。”
“这,这真是冤枉啊。大公子二公子,小的们哪里敢啊……”
接下来的话御婉没有再听,但她知道,有这两个人,这艘渡船暂时是安全的,可以躲避这边官府的搜查。
同样也是危险的——这可是两个大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