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丞相府。
“大人。先前我们的人也查过，却没有查到天祁国派人刺杀叶锦凤的事情，这件事难道是被卫燕朝给故意隐瞒下来了？”顾力有些不解。
闻声，正陷入深思中的顾寒回过神来，说道：“我们在忌惮卫家，卫家肯定也在忌惮我们，卫燕朝只属于皇上管辖，只听令于皇上。如果是护送叶锦凤归国出了什么岔子，那他也只会向皇上禀报，他为什么要来告诉我？”
这便让顾力更是匪夷所思了，“那皇上怎么的也该告诉大人一声吧。”
顾寒叹息道：“叶锦凤已经平安回国，这件事便没有再提的必要，更何况，我们还扣押了叶锦凤几日，怀疑过他就是杀贺兰苓的凶手。再提叶锦凤之事，只会让人生疑，横生枝节，民心不稳。”
顾力这才明白地点了点头，而明白这一点，却又让他想得更多，他道：“看来祁皇还没有死心。”
顾寒看向西北方，微微皱起眉，“如果他能消停，那他就不会是祁皇。顾力，我在想，也许绑架叶锦凤，杀贺兰苓的事，也是祁皇谋划出来的。”
顾力听得眉头猛地一扬，说道：“那祁皇在绑架叶锦凤的时候杀了他不是更好吗，何必再在叶锦凤离开清越国之后再刺杀一次。”
顾寒解释道：“其实不管是先杀还是后杀，祁皇的目的无非是一个。”
顾力睁得大大的眼看着顾寒。
顾寒道：“那就是激化我国和南昭国的矛盾，不久前南昭国属于冯氏一党的那些势力不是死灰复燃，意图谋反嘛。既然南昭国内部已经陷入混乱之中，所以祁皇又何必非要杀了叶锦凤不可。他只需要杀了贺兰苓，伪装成是叶锦凤动的手，便能激化清越和南昭的矛盾，让叶锦凤永远被扣押在清越国了。这么做，不比他杀了叶锦凤还好？
之所以后来要杀，可能是因为察觉被识破了计谋，而不得不杀吧。这里面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半年前可是南昭国出尔反尔，才让天祁国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的。”
顾力问：“那识破天祁国阴谋的人，是卫家的人吗？”
顾寒点头道：“护送叶锦凤归国的人是卫燕朝，自然就是卫家的人。”
顾力终于了解，他慢慢又道：“那这个谷笙同天祁国又是什么关系。”
顾寒道：“这就需要你继续查下去了。”
顾力道：“属下已经查到，谷笙是卫燕归的婢女，但是她的真实身份却是一个南昭国的孤儿，在很多年前被谷瑜收养，是在卫燕归出使南昭国时才出现在卫燕归身边，保护她的。”
“南昭国的人？”顾寒微微皱起眉头，“还有其他什么信息吗？”
“哦对了，她似乎很喜欢御雪司的狄斐然，曾经还以为狄斐然成亲消失过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她去哪儿了？”
顾力摇头：“不清楚。”
顾寒道：“那就继续查，一定要查出来她离开之后的那些天到底去了哪儿。”
顾力有些为难：“可我们不是御雪司的人。”
顾寒扭过头来瞪着顾力，眸子里露出几分深邃来。
顾力映着头皮道：“但是我们的人查过，柳月苍曾派人调查过此事，他似乎也都没有查出谷笙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顾寒不由得叹了声气，“那就派几个身手好的暗中跟着谷笙吧。”
顾力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似乎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可过了一阵他就挺直了胸膛，又问道：“那还要安排对卫燕华动手的事吗？”
顾寒数了数日子，道：“距离卫燕茹出嫁还有几日，时间不多，还是要准备准备。”
他觉得，在卫燕茹的婚礼之上动不动手是一回事，但是准不准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机会千载难逢，他总不可能眼巴巴地看着贺兰钰的孩子出生。
“是。”顾力领命，很快地退了下去。
……
离卫燕茹和贺兰长月的婚期已经没有几日了，坐在窗边位置偎依在柳月苍怀中的卫燕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朝暗处叫了一声，“谷粱。”
谷粱听到声音，匆忙闪现到卫燕归的跟前。
两人隔窗相对。
谷粱看着卫燕归那么亲密无间地偎依在柳月苍的怀中，柔软无骨一般，娇俏美丽的模样，极快地反低下了头。
卫燕归看到他的动作，也极快地坐直身体。她对他说道：“谷粱，听月苍说这个季节早一批的荔枝已经熟了，但是锦安和附近都没有荔枝，不知能不能劳烦你和谷笙去一趟新安，替我带一些荔枝回来。”
卫燕归这几日吃东西是越吃越挑，且越吃越有分量。谷粱是听说了的，但是却不知道她竟然连百里之外的荔枝也想吃。
谷粱看着卫燕归的肚子，笑着道：“也不知大小姐这肚子里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竟然这么折腾小姐。”
卫燕归笑着道：“是啊，天天踢我呢！”
谷粱嘻嘻地笑道：“那看来是个小子没错了，等日后他生下来，属下就叫他练功打拳。”
卫燕归：“生下来连话都不会说，你确定？”
“噗！”谷粱一下子喷笑出来，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觉得有些尴尬，便道：“大小姐想吃荔枝，属下一定给大小姐驼几箩筐回来，大小姐就在府里等着吧。”
“嗯。”卫燕归冲谷粱点点头。
话说完，谷粱很快去找了谷笙，对她道：“大小姐想吃荔枝，让我们去一趟新安。”
谷笙此时正在依兰院看着卫燕华，闻声蹙了蹙眉头，对谷粱说道：“可是我这里走不开啊。”
谷粱道：“这里不是有雁翎看着吗？我们只离开一两天，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谷笙咬着嘴角，依然有些犹豫，“非得要我一起去吗？”
谷粱笑着道：“最好是一起去啊，可以多驼两箩筐回来。”
这时似乎在屋子里的卫燕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出声说道：“谷笙你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
“嗯。”
于是谷笙和谷粱就去新安买荔枝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一走，雁翎便带着太医从后门踏入卫府，进入依兰院了。
而卫燕归柳月苍也极快地来到依兰院。
太医给卫燕华把了脉，发觉她的胎儿很稳，就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来。他将药递给卫燕归，说道：“大小姐，可以服用此药来营造出三小姐得了风寒的假象。老夫已经控制好药的分量，绝对不会伤了胎儿。”
卫燕归闻声接过，对太医笑着道：“有劳太医了。”
太医罢罢手，“这都是微臣份内之事。”
太医说罢就离由雁翎带着从后门离开了。
这时卫燕归将药递给卫燕华，轻声说道：“事情的成败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卫燕华接过药，塞入口中，喝了水吞了下去。
卫燕归就看着她吃了下去，才起身往外走。可她刚刚站起来，就被卫燕华忽然抓住了手腕，卫燕华愣愣地看着她，道：“大姐，你真的有把握能抓到江樱雪吗？”
卫燕归深吸了口气，点头道：“嗯。只要计划真的引来了江樱雪，我就有把握能将她抓住。”
卫燕华这才松了口气，放开了她的手。
随后卫燕归和柳月苍回了自己的院子。
卫燕华服下药之后没过多久身体就开始发冷，又过了一会，她又开始发热，还流汗。
卫燕华生病了的事情很快地被卫宁徐氏等人知道。
为了将戏演得真实一点，卫燕归并没有将这个计划告诉卫宁和徐氏，是以他们不知道卫燕华是假装生病了。他们在做的，是极快地找了大夫来给卫燕华诊治。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找了一个大夫前来，却被诊断之后的大夫告知，没有办法医治。
因为太医的那粒药丸，不仅可以让卫燕华身体出现异常，还能让她的脉象打乱。是以一般的大夫根本治不了。
在被告知无法医治之后，是以卫宁夫妇又找了第二个和第三个大夫前来，两人一同诊治，得出的结果无一例外不是无法医治。
其实他们心里面有些疑问，但是总不可能对人说卫燕华是故意在装病吧。
到最后，卫宁夫妇想不到另外的法子，就特意派人入宫去请了御医过来。而这位御医，便是早上那位来看过卫燕华的御医。这位御医当然也不可能治好卫燕华。
御医看过，却是装模作样地给卫燕华扎了几针。
他对卫宁夫妇道，卫燕华的病没那么严重，每天扎上两针，到第三天就能好了。
卫燕华的病当然不可能第三天就好，反而到第三天的时候还要发作得更厉害。这就是卫燕归的计划之一，势必要让人得知卫燕华的病是真的，才能引来江樱雪。
御医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再多的大夫来看卫燕华了。这也是卫燕归的意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担心万一被有的大夫看出端倪来，那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御医这么说，自然卫宁夫妇就放下心来了。
不过，在请御医给卫燕华看病的时候，只有徐氏和郑氏在场，其他的人都是在院子里等候的，也不知是其他人不愿意去见卫燕华还是什么的。
这是卫燕华回到清越国之后，第一次这么全面地看到卫府里的所有人，竟然连卫燕朝也都来了。
是以被御医诊断过之后，她特意告诉徐氏，她想要见父亲一面。
看到卫燕华徐氏心底是憋屈的，难受的。卫府里的大多数其实都知道了卫燕华身世的事，除了徐氏，所以徐氏也是可怜。
而她憋屈，憋屈的地方就在于，她还认为郑氏是卫宁带回来的小妾，而卫燕华是卫宁和郑氏所生的女儿。关键还在于，卫燕华水性杨花，蛇蝎歹毒，帮着天祁国的人来对付他们卫府不说，还几次三番地差点杀了卫燕归。
但是徐氏看到卫燕华那挺着大肚子的可怜模样，又忍不住怜惜，是以等到走到了院子里后就对卫宁说了卫燕华的请求。
卫宁想了想，还是迈步走进去了。
他一进去，郑氏便主动退了出来。
卫宁走到卫燕华的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祁后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祁后。这两个字如同针扎一般灌入到卫燕华的耳朵里，她一下子坐起了身来，蹙眉看向了卫宁。
“爹爹！”她咬了咬嘴角，很是艰难地叫了起来。
“祁后严重了，老夫怎配当祁后的爹爹，祁后的爹爹是贵国的老将军聂振江才对。”卫宁继续说，依然是面无表情。
卫燕华登时觉得心口如被灌入了碎裂的冰渣似的，狠狠地疼痛，她握紧了手，哽咽着道：“爹爹不再认我也是应该的，华儿不敢期盼。”
卫宁：“……”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出来，却又说不出来。
卫燕华抬眸，明亮乌黑的眼睛盯着卫宁，艰难地出声，“之所以劳烦爹爹前来，其实是想跟爹爹说一声，女儿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卫宁：“……”他依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眉头却微微地皱了一下。
卫燕华继续道：“嫁去天祁国之前，大姐对我说的那些嘱咐，只怪我没有长心，没有记住。而现在我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卫宁：“……”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要说他对这个一手养育长大的女儿没有感情，那怎么可能。
人心都是肉长的。
只是他真的对她，太失望，太失望了！
卫燕华不由得扯了扯卫宁的衣袖，如同小时候对他撒娇一般，只是今天更多的却是依赖和反悔，她慢慢地道：“爹爹，你还能原谅我吗？”
原谅她什么？
原谅她在卫家时，就多次对自家姐妹出手；
原谅她远嫁天祁之后，煽动北境诸国，攻打清越；
还是说，原谅她在北境和北雁关差点杀了他另外一个女儿；还是原谅她勾三搭四，水性杨花，败坏卫家的名声？
卫宁闭着眼，脑海里很快地想起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