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钰狭长的眸子瞬间便扫向了卫燕归,很显然,卫燕华的话让他起了疑心了。
卫燕归硬着头皮看向他,两人视线对了许久,卫燕归突然笑了一声。
贺兰钰戾色浮现,一把推开卫燕华,从软塌上走了下来。他走近卫燕归,只隔一步之远站定,深邃眸子里倒映出卫燕归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道:“她这一提醒让本王想到了许多事。”
卫燕归没有答话,一股危机感油然袭来。
没人发现,她袖子底下的拳头已经悄悄握紧。
她深知硬闯御雪司不可能救得了狄斐然赵念,但又怕狄斐然赵念挨不住刑法,便只能冒着风险往贤王府走上一趟。想着即便不能求贺兰钰放了狄斐然赵念,但也能试探试探贺兰钰打算将狄斐然赵念怎么办。
谁能想到,卫燕华也在贤王府。
而卫燕华说得这一番话,无疑是想坐实她和柳月苍的关系。
也不知道贺兰钰想到了什么,不由道:“贤王想到了什么。”
贺兰钰道:“本王在信安之时就说觉得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很是熟悉,原来就是柳月苍。”
他话声一落,卫燕归猛感一道杀意朝自己袭来,而下一刻,她就被贺兰钰给擒住了脖子,呼吸骤然被夺。
“原来你和你爹,柳月苍,早在那时候就将本王玩得团团转了。”
“他是柳月苍不假,可是王爷却怎么平白无故坐实我和他的关系?难道说柳月苍偷偷与我来往,就没有其他的原因?比如,他是奉我爹的命令?还有。”卫燕归猛地一阵咳嗽,却知危机四伏,来不及喘息,疾声又道:“那时候已经跟贤王解释过,军机不可贻误,否则被敌军知道我军出其不意,就不能达到全歼效果,咳……咳……”
西北关的战事究竟还是骗了贺兰钰。
可那时候,连卫燕归自己都不清楚柳月苍为什么要她诱军深入,又怎么告诉贺兰钰。
卫燕归只能从心底说,卫宁和柳月苍心机太深了。
“那我们现在就不妨理一理从前的账。”到底是不能杀了卫燕归,卫燕朝和魏奚的兵马还驻扎在南安郡和广安府,形成震慑,贺兰钰猛地甩开了卫燕归。
卫燕归摔倒在地上,重重地喘息。
卫燕华看到贺兰钰戾色深重,慢慢地起身站到了一边。
稍稍缓和过来,卫燕归对贺兰钰说道:“还有什么账可算的,贤王你既然已经是命中注定的君王,又怎么能心胸狭窄,自私残忍?从前我们卫家的确是不支持你继位登基的,可我们卫家也从未支持过贺兰钰继位登基。如果你现在要从这笔账算起,我卫燕归可不认账。”
贺兰渊道:“所以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们卫家已经承认了本王的地位?”
承认?卫燕归想起出发之前徐氏对自己的警告和辱骂,心间渐渐地起了一道无力感。
随后她提了口气,点头道:“嗯,大势已定,我不辅佐你我还能辅佐谁。”
听她这话中无可奈何的意思,贺兰钰倏地就想起了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随后他畅快地大笑了起来。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眸光深深浅浅地看向卫燕归,说道:“这句话你说得不假,本王就说一个女子何来的骨气和傲气。”
卫燕归心底波动,面子上淡定说道:“要什么骨气和傲气,我爹已经死了,能保全我们卫家就已经很不错了。”说到此她脑中灵光一闪,倏地响起什么,对贺兰钰道:“听说王爷在找柳月苍,不知道王爷想到过一件事没有。”
贺兰钰道:“什么事?”
卫燕归道:“柳月苍杀了我爹之事。因为我曾经去过北境,联手与柳月苍抗敌过,所以贤王你怀疑我跟他的特殊关系,这是应当的。但贤王你也应该想到,柳月苍现在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比任何人都想要找到他,杀了他,我又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你就那么笃定你爹是被柳月苍给杀的。”卫燕华倏地开口。
“是与不是,何时轮到你一个清越国的俘虏开口。”卫燕归瞪向卫燕华,眸子里闪过一道戾色,“你现在这么说,不是想挑拨我跟贤王的关系?”
说罢她正儿八经地看向贺兰钰,脸上露出几分真诚,尔后撩开袍子猛地跪地,声音掷地有声地响起。
“在家里想了一日之后我已经想明白了,贺兰封大势已去,朝中局势也分崩离析,唯有贤王现在能主持朝中大局。卫燕归真心实意地请求贤王能早日登基,振兴朝纲,安抚民心。”
这一句话不卑不亢,让气氛登时安静了不少。
这种气氛大约持续了几息功夫,贺兰钰才啪啪地拍起巴掌,说道:“不错,卫燕归,本王没有看错你,掀起来吧。”
卫燕归道:“谢王爷。”
看到卫燕归三两言语就破解了自己的困境,卫燕华缩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微微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头。这么久没见,看来卫燕归两面三刀的功夫是越来越厉害了。
卫燕归那三言两语哄得贺兰钰嘴角淌出笑意,徐徐地看着她,道:“既然是自己人了,那你该知道本王最想要的是什么。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目前这个僵局。”
卫燕归直接道:“王爷这几日忙着逼宫篡位之事,可能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机会。”
贺兰钰道:“是啊,你不提醒本王的确是忘记了,本王现在才想起来,是因为你爹被柳月苍所杀,贺兰封不为你爹主持公道,伸张正义,本王借由‘清君侧’为大将军洗刷冤屈的理由起兵的。”
“那王爷逼宫成功了,却为什么又忘记此事了呢?”卫燕归轻轻说道,嘴角微微勾了勾。随后她看到贺兰钰垂了眸子似乎在深思之中,又提醒道:“现在朝中武将们都不同意王爷继位,可不就是因为王爷的这个目的没有完成,倘若王爷完成了这件事,指不定就能得到武将们的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