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初和施嘉落一直等到穆浮审完出来。
“怎么样?他交代了什么?”杜如初问。
穆浮的眉头微微皱着:“他说施向成可能是团伙的老板。”
短暂的沉默。
“什么?”杜如初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交代。如果说施向成是团伙的老板,他跟严佑青就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伙伴。可严佑青的哥哥严佑蓝杀了施嘉落的父母,这点施向成不可能不知道。
从鉴定所的事情后,料到施向成不简单,却没料到是这样的。
他一边把施嘉落当成亲儿子抚养照顾,一边和杀害施嘉落父母的凶手的弟弟来往密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杜如初看向施嘉落。
“不会的,我叔叔不可能是团伙的老板。”这个结果是施嘉落万万不能接受的。
穆浮安慰他说:“他也只说是看到照片觉得很像,只是可能是,还要等进一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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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调查结果的这几天,施嘉落一直是浑浑噩噩的,话也很少说。
杜如初明白他的感受。他感觉到的是背叛和崩塌。
刑警队这边一口气端了几个之前一直在盯着的窝点,再根据老戴给出的线索层层往上追查,抓了一大批人,又联合海关缉私局追查整条走私链,最终多方确认,施向成确实是这个文物走私团伙的老板。
那个海外账户也有了解释,他身上的疑点基本全部揭开了。
警方这些天的动静太大,免不了引起一些媒体的关注。
在杜如初从穆浮那里得到确切结果之前,另一家媒体,《今日溪市》就已经把这件事报道了出来。
横行七年的神秘文物走私盗窃团伙近日终于落网,幕后老板竟然是溪南网副总。
《今日溪市》和溪南网是竞争对手,报道的新闻里免不了要多次强调“幕后老板是溪南网副总”这个信息,并且秉承他们一贯的作风,夸大其词,把真实信息进行适当的艺术加工,以满足大众猎奇的心理。
这个新闻打得溪南网措手不及。
网上一片质疑声,溪南网被迫接受调查。受到影响,溪南网股价第二天就下跌了5%。
赵东如没想到自己刚升职没多久就遇到这么大的事,从早上就开始唉声叹气,还特别暴躁。上班才一个多小时,方桉桉已经被他吼了三次了。
办公室里全在悄悄议论这件事,哪还有人有心思工作。
杜如初看了看旁边的空座位。
今天施嘉落没有来。
也没听说他要请假,她很担心。
她正准备给他打电话问问的时候,施嘉落来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毕竟他是施向成的亲侄子。
施嘉落倒是不在意别人的打量,很平静。他是来办离职的。
听说他要离职,杜如初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赵东如先开始劝他了。
他主编的架子摆得十足:“年轻人不要冲动,家里有事要处理可以请假,或者申请停薪留职,从一个实习生开始培养你们也不容易。如果对现在的部门不满意,也可以申请转组,比如社会新闻组,就挺缺人。”
人文历史的主编一听不乐意了:“老赵,你怎么能公开挖墙脚?”
施嘉落笑了起来,样子很欠:“赵老师,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
赵东如一噎,嗓门陡然增大说:“少跟我嬉皮笑脸的!”
施嘉落最终决定申请停薪留职。
他走的时候,杜如初趁着送他,跟他聊了几句。
施嘉落有离职的打算让她的心情非常低落。她以前几乎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作为“孤家寡人”,知道没有人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对身边人来来往往看得很淡,而且皇位上只能坐一个人,怎么可能跟别人一起。
可施嘉落至少要离开一阵子,人还没走,她就感觉到了孤独。
“夏姐,其实我毕业回国后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目标,也没有梦想,来当记者是我叔叔建议的。即使他不是个好人,我依然认他当我叔叔,但是我不能接受他和严佑青的来往跟合作。他明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严佑青的哥哥杀死的,我不能原谅他。”
这种感觉杜如初能理解。换成是她,她也会接受不了,反应会比他更大。
“你好好休息一阵子,朕等你回来。”停顿了一下,她又语气别扭地补充,“你不在朕怪不习惯的。”
溪南网大厦一楼的灯光很亮,照得施嘉落眼中亮晶晶的闪着暖意:“好的,我先走了。”
看着他离开,杜如初总有种错觉,好像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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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抓了那么多人,依旧没有找到杀死严佑青和施向成的凶手。
把那些人挨个问了一遍也没有问出一个符合凶手特征的人。
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晚上,穆浮把那个团伙成员的资料带了回来,吃完饭在书房里翻看。
这个团伙从上到下人很多,资料厚厚一叠。
洗完澡没什么事的杜如初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问:“要不要朕帮你一起看看?”
穆浮抬头看了一眼她湿润的头发,说:“先去把头发吹干。”
杜如初每次吹头发都很不耐烦,因为头发长,要吹很久。
知道她心中所想,穆浮放下资料站起来。颀长的身体在灯下拉出斜长的影子。
他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说:“走吧,我帮你吹。”
她的头发虽然又长又多,但是发质很好,软软的很柔顺,摸在手里凉凉的,穆浮很喜欢。
吹完头发后,他们回到书房。
杜如初懒得去搬椅子,干脆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他高大的身体可以轻松圈着她,他不用声色、内敛斯文的气质刚刚好包容她的霸道和明艳。
其实这些人都已经审过一遍了,只是因为没有结果才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
再看一遍,还是没有发现符合凶手特征的人。
“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杜如初看了那么久,眼睛有些累,闭了闭眼睛。
“不是没有可能。但凶手能杀了严佑青和施向成,一定不会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不应该没有人知道。”穆浮撩开她耳边的头发,唇亲呢地贴着她的侧脸,声音温柔,“你再回忆一下那晚,看看有没有别的细节?”
杜如初靠在他怀里,仔细回忆:“那晚严佑青把朕带去废弃的工厂后,打了个电话。朕问他是不是给同伙打电话,他承认了。现在想想,在那种被警方追捕的情况下,他很可能是打给施向成让他帮忙的,再后来就有人来了。朕没看到人,不过严佑青说了句‘是你’,而且表情有些惊讶。那应该是个他认识又意想不到的人,或许施向成知道凶手是谁。”
可是施向成已经死了。
两人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穆浮转移话题,问:“施嘉落这两天怎么样了?”
说起施嘉落,杜如初想起今天白天给他发了两条消息都没等到他回复,不知道后来回了没有。
她从穆浮怀里离开,开始找手机,找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下班就没再碰过手机,手机还在包里,于是又去客厅找包。
她今天背的包正好是见老戴那天背的。
拿手机的时候,她无意中翻到角落里那张施向成的证件照。
从面相上看,施向成儒雅温和,丝毫看不出是个这么复杂的人。严佑青杀了那么多人,有时候还有同伙配合接应,很难说施向成跟那些事情无关。
她本来打算把照片还给施嘉落的,可是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而且也没听说施嘉落找,她就忘了。
现在,她盯着照片,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慵懒瞬间消散,表情变得很严肃。
等杜如初回到书房的时候,穆浮已经把资料收好准备关灯了。
“怎么这么久?”
“找手机找了一会儿。看施嘉落没回消息,朕又给他发了一条。”
正好在这个时候,她的微信响了一下。
以为是施嘉落回的,他们两个都低头看向手机。
杜如初的屏幕上跳出一个弹窗——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
不是施嘉落发的。她移开眼睛。
穆浮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直到屏幕暗下去。
“中午一起吃饭?谁?”
杜如初回答说:“同事。”
“男的?”
她点头。
施嘉落停薪留职后,她就在公司里独来独往,中午也是一个人吃饭。给她发消息的这个不是他们新闻部的,不知道哪来的她微信,自从昨天加上后就时不时给她发消息,今天中午还在餐厅偶遇拼桌了,有些烦人。
“你不回吗?”穆浮的目光凉凉的。
杜如初把手机给他:“你替朕回?”
穆浮回复了一句话——不用,明天中午我女朋友跟我吃饭。
轻轻松松把人击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