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有去问蒋奇光了。
伊杭带着郑依和小章进了询问室，钟继苏和穆浮在外面看着。
蒋奇光表情镇定，坐姿端正，好像真的只是在等一次普通的笔录。
走过常规流程后，伊杭问：“现在是假期，而且也不是正常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物理实验楼？”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的人告诉石江河在溪大的物理实验楼。我知道他是历史系失踪的那个学生，但不确定这是不是恶作剧，就自己来了趟学校确认。”
郑依和小章互相看了一眼。一切到现在都还说得通，难道打电话的那个才是凶手？
伊杭问：“有通话记录吗？”
蒋奇光点头：“有的，而且我还录音了。”
“那个人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我也不知道。”
钟继苏这边很快拿到了那段电话录音：
——“石江河就在物理实验楼里。”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喂？喂？”
这段电话录音并不完整，只有后半段，蒋奇光的解释是，他一开始没有察觉，直到觉得对方有些不太对，才想起来录音。
打电话来的是个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低沉得有些模糊，无法分辨具体年龄。
确实像蒋奇光说的，有这么个人绑架了石江河，然后打电话告诉他。
“难道真的不是他？”谢彦问。
穆浮摇了摇头：“这个神秘人的做法说不通。为什么绑架了石江河，又偏偏要通知蒋奇光？”他低沉冷静的声音如同提神剂。
“还有这个号码。又是不记名的临时电话卡。”钟继苏抽着烟，补充说，“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穆浮跟他对视了一眼，说：“之前的案子也有这样的电话。根据何岩和肖旭峰说，打电话的是个男人。”
不知不觉，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刑警队这边一夜没睡，杜如初回去却睡得很好，第二天跟施嘉落一起准时上班。
溪南网的内容部门早上例行要开会。主编们开过会后，各个小组再开会。
那篇关于“避讳”的文章发出去后，引起了很多历史爱好者的关注，专注研究未国历史的专家们也在研究讨论，点击量和转载量很高。
杜如初和施嘉落被主编表扬了一通。
散会后，他们出来，路过另一个会议室，刚好听见赵东如在发飙。
赵老师生气的声音他们两个太熟悉了。
“赵老师，我去问了，可是警察那边说要保密。”方桉桉这些天几乎没有什么成果。
这么个有看点、关注度又高的事件，居然什么都调查不出来。赵东如气得脸都红了：“问不出来就再去问啊！谁都能问出来，还要记者干什么？”
方桉桉灰溜溜地离开会议室，遇到杜如初和施嘉落站在门口，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说：“有什么好看的！”
施嘉落立即拉走杜如初。
不是他怕方桉桉，而是纯粹为方桉桉着想。他夏姐昨晚不知道什么原因跟穆老师吵架之后，心情一直不怎么好。
“你拉着朕做什么？”杜如初柳眉倒竖。
“就是想跟你聊聊啊。”施嘉落拉着她来到茶水间，给她泡了杯茶，“昨晚我走的时候听说蒋奇光和石江河都不见了，钟队长他们去找了，不知道过了一夜有没有找到人。”
杜如初冷哼：“朕怎么知道。”
“夏姐，穆老师长得帅又厉害，你就不能跟他好好的吗？”施嘉落劝道。
“别再跟朕提他！”
回到位置上后，杜如初动作生疏地用手机搜索着昨晚从穆浮口中听到的词汇，比如光年、休眠、共情等等。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钟继苏拿到了顾俊德和溪大碎尸的DNA对比结果。
果然就是顾俊德。
没过多久，伊杭负责调查的英国那边使用蒋浩微信的人也查到了，是个在英国的留学生。
这个留学生跟蒋浩读的是一个所大学，但他入校的时候蒋浩已经被开除了，所以不认识。据他承认，是两年前有人找到他，让他这么做的。他想赚点生活费，就答应了。
定期给他转账的就是蒋奇光。
到此可以还原出一个大概：两年前，蒋浩因为喝酒飙车被英国的学校开除后回国，被父亲蒋奇光杀害了，蒋奇光为了不让人发现，把蒋浩的尸体处理了，很可能就是埋在水库的那个，然后找到在英国的留学生使用蒋浩的微信，营造出蒋浩还在英国读书的假象。
父亲杀了儿子，有条不紊地掩盖了一切，甚至每周还去埋藏儿子尸体的水库钓鱼，去确认尸体没有被人发现。
残忍、聪明、变态，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觉得那个神秘的电话是怎么回事？”钟继苏看着穆浮。
同样熬了一夜，他刚刚照了镜子，眼睛里已经有红血丝了，而穆浮，除了下巴上长出一些青色的胡茬，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论身体素质，整个队里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熬不过穆浮，他是不服的。
穆浮没有察觉到他那些想法，回答说：“我觉得那个神秘人很可能跟之前的是同一个，一直盯着我们的动作。根据他以往几次表现来看，他在给我们制造麻烦。根据我的推测，他是故意绑了石江河想交给蒋奇光，让他继续杀人。这样就能解释通了。”
“但是他没想到蒋奇光很狡猾。”钟继苏接他的话继续说下去，“他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了，所以他留下录音，打算把一切推给那个神秘人，自己装成救了石江河的样子。这样也就说得通为什么电话录音只有后面的部分了，因为前面很可能是神秘人点穿他就是凶手的内容。”
穆浮点头：“很可能是这样，具体还要问蒋奇光。”
钟继苏拍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谢彦，说：“跟我去见蒋奇光。”
他已经放一部分人回去睡觉了。人都抓到了，不用所有人都熬着。伊杭已经得到上级批准，去搜蒋奇光的家了。
蒋奇光早已被转移到了讯问室里。
他似乎在闭目养神，直到听见声音才睁开眼。做研究的人似乎大部分都戴着眼镜，他长相很普通，很面善，气质和蔼又严谨。他是邻居口中的好人，在溪大的师生中口碑也很好，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是连环杀人凶手？
坏人如果能从长相上分辨，就不需要警察了。
现在是二零一八年七月十三号十一点二十五分。
“溪大发现的碎尸的身份确认了，死者叫顾俊德，你认识吗？”钟继苏问。
蒋奇光惊讶了一下，问：“是小德？会不会弄错了？”
“你在说谎。”钟继苏继续说，“你的儿子蒋浩真的还在英国读书吗？我们查到两年前蒋浩被学校开除了，回国后就没有了出境记录。”
“被开除了？怎么可能？他一直在英国啊。”
这种不肯承认的钟继苏见多了。他冷笑：“两年前，蒋浩被学校开除后回国。你杀了他，然后分尸成三十块，埋在水库旁边的树林里。你伪造出他继续在国外读书的假象，雇佣同校的留学生使用蒋浩的微信，定期回复消息、发朋友圈。”
蒋奇光的脸变得惨白，不敢相信地问：“蒋浩真的出事了？”
他满脸悲伤和不敢置信，仿佛真的是个得知孩子死亡的父亲。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怎么可能杀我的儿子？”
“根据被雇佣的留学生的描述，那个人就是你。你还定期在微信上给他转账。”
“定期转账？怎么可能？我只会在微信上给我儿子定期转账，你们可以查。一定是你们弄错了。还有小德，我跟他爷爷奶奶是邻居，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可能杀他？”蒋奇光生气地说，“钟队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神秘电话的事情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把我当成凶手。我知道你们查案很辛苦，但也不能随便把杀人的罪名安排在我身上。”
离开讯问室后，钟继苏骂了句脏话。
全程看了讯问的穆浮说：“蒋奇光内心很强大，而且逻辑清晰。”
“二十五年里，杀了三个人才被发现，而且连亲儿子都杀，能不强大吗？”谢彦掏出根烟。
蒋奇光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要多可恨有多可恨。
穆浮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脸上隐隐带着嫌弃。
钟继苏也跟谢彦要了一根，抽了两口才冷静下来，说：“到点了，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跟他耗，我他/妈就不信了！”
穆浮嗯了一声：“到时候我进去跟他谈谈。先等等看伊杭那边能不能搜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