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茜如闻言,心中的怒火更盛了几分,一双本就充满恨意的眸子里忽的就布了些血丝,一时间看的菡萏心中竟有些瘆得慌。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狗!本小姐做事何事轮到你这等贱婢来指手画脚?!”陈茜如眼中森然的恨意越来越浓,似要将菡萏吞噬。她说着便冲了上去,瘦弱的手臂狠狠的高高扬起,就要打下去。
菡萏并不怕,反而是赴死般的仰起头迎上去,神色间满满都是不屈服的意味。但当她傲气的闭上眼,却并未等到那意料之中的一巴掌。
待她试探的睁了眼才发现,原来是刘姨娘拖着笨重的身子,尽可能快步的走上前去将陈茜如的手拉了下去。她并未继续上前,只是继续做起请的姿势:“刘姨娘,三小姐,请回吧。菡萏也要回房去帮小姐做事了,恕不远送。”
菡萏心里自然也有个大概,她可以使劲的气三小姐,不待见三小姐。但有一点,如今刘姨娘有着身孕,她自是不应当继续上前做正面冲突,否则定会为小姐招来祸患。
“姨娘你……”三小姐作势又要上前,却再次被刘姨娘给死死拉住,只是向菡萏剜着一个又一个刀子般的目光。她不甘心的捏紧拳头,不大的三寸金莲在地上跺起阵阵尘土,却并未削减掉她半分的恨意。
刘姨娘一个不注意,便吸了飞扬起的尘土,一时间竟咳了起来。陈茜如连忙宽慰着她,手却再次被她抓住:“不是姨娘不帮你,姨娘又怎舍得你被一个下人侮辱?早知道,你今日闯的祸患已是够多了,若是再惹下一个,你且想想你又要受怎样的责罚?!”话毕,又咳了几声。
“姨娘说的是,茜如谨遵姨娘教导。”陈茜如终于收了收心中的熊熊怒火,眼中一时间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愧疚。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刘姨娘在心心念念着她,帮助她,看着刘姨娘咳成这幅模样,她竟一阵阵揪心的疼。
陈茜如仍旧不满的瞪了菡萏几眼,随即便好生扶着刘姨娘,语气柔和了不少:“姨娘,茜如不理这群咬人的狗。姨娘你可还好?茜如这就扶你回去。”一边说着,她便当真一边扶着刘姨娘往院外走去。
只是她并不会老老实实的离开,到了院门时,她趁着菡萏不注意,从地上捡了根木棒,毁了陈思凝好些花花草草。待菡萏觉察出身后有些不对劲时,才猛然发现靠近院门处的花花草草被毁了一大半,一片狼藉。但那毁坏的人,却早已乖巧的扶着刘姨娘缓缓走了出去。
菡萏心中暗道不好。八小姐一向珍视这些花花草草,也同她和水卿二人讲过,这些花草的珍贵性,可如今……她一时间竟没出息的蹲在狼藉边上暗自垂泪。
忽的,她肩上多了些温度。她扭过头昂首看见八小姐此时正在她身后,心中焦躁不已,立刻跪在了地上同陈思凝磕头认错:“八小姐,对不起。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粗心大意了,这才叫让恶人趁机毁了小姐的心血……小姐,你就责罚奴婢吧。”
头刚垂下去,还未磕到地上,菡萏便觉得额头一热。原来是陈思凝蹲下身将手放在接近地面的位置,阻止了她磕头。
陈思凝伸出手拉着菡萏,动作轻缓柔和。嘴角笑意流露,眉眼弯弯:“无事。花草没了皆可以再种,若是头磕破留了疤,你以后还怎的嫁个好人家?”说罢,陈思凝笑的更灿烂了些,但也隐隐有些打趣的意味。
“小姐你又笑人家!”菡萏被陈思凝拉了起来,霎时间脸蛋绯红,她赶紧拿手捂着,眸中却是泪光闪烁。
几日以来,陈思凝倒也过的安生自在。毕竟一没了景晨风的调戏捉弄,二没了陈茜如的恶意谋害。她倒也乐得清闲,但越是悠闲,她便始终有些惴惴不安的。
眼前浮现出老妇人那张慈爱温暖却爬满皱纹略显疲惫的脸庞,她心中竟有了些愧疚。若不是她同陈茜如近来争斗的太多,兴许老夫人脸上的疲惫能减少挺多。 可她倒是不想与之继续你争我斗,但也要陈茜如愿意不再对她动手。
几番思虑之后,陈思凝决定去祠堂看望陈茜如,认认真真的同她说一次,她不想再与她斗下去。她不在乎相府的颜面,她在乎的只是府中唯一真心待她的老夫人的身体。她不想看着老夫人终日愁容满面。
陈思凝换了身整洁素雅的衣裙,随意将青丝用木簪绾起,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并无什么不妥。于是满意的微微颔首,唤来水卿随她同去。
当她走到后花园时,阵阵桂花香芬芳扑鼻而来,她心中一阵舒畅开阔。便吩咐水卿去摘些桂花回去,随后她从祠堂回来后,做些桂花糕给老夫人送去。
水卿自是不愿,她担心小姐的安危,她一向认为陈茜如似那疯狗,急起来了便不管不顾。但她没办法抗拒陈思凝,便只好郁郁的领命。
一路上,陈思凝心中也并不是不担心陈茜如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但她也知晓,她同陈茜如定会有这么一天。她们也早该平平静静的好生谈一场,总是将王府搅得一团糟,她并不愿。
轻轻叩击了几下门,并无人应答。陈思凝竟微微有些担心陈茜如是否出了何事,便迈着急切的步子径直走了进去。
只见陈茜如闭上双眼,规规矩矩的跪在一众灵牌前低声诵经。
“陈茜如,我们能否好生谈一场?”陈思凝定定地看着她,眸子里的真诚显而易见,上前几步走到陈茜如身边,缓缓蹲下身。
听到是陈思凝的声音,陈茜如猛的睁大了眼睛,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她,眼中满是恨意,一张乖巧的脸蛋此刻已然扭曲:“滚!我同你没什么好谈的!都是你!都是你才会让我在这里!”说着,她便狠狠地推了陈思凝一下。
陈思凝一个没注意,竟真被陈茜如推在了地上,好在她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不至于摔的太惨。 随意的拍了拍手,看到脏兮兮的手掌渗出丝丝血迹,陈思凝有些怒了。一双眸子顿时阴沉下来,凌厉的眸光扫射而出:“陈茜如,半月的祠堂诵经不够?若是还想要,我大可以再多送你些时日!”
“哼!你倒是说得轻巧!”陈茜如一步步逼近,几日不见,她眼中的红血丝更是多了些,下眼睑也是灰蒙蒙的。她来了这里,她知道这里究竟是有多恐怖,每晚都能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就连白日也能感觉背后动不动阴森森冷。
“罢了,我不想同你继续多说。”陈思凝往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冷冷的扔下一句:“我警告你,往后再也不要多闹事。若是再将相府闹的乌烟瘴气,我定不饶你。”说完,她便迈着潇洒的步子转身离开。
“咚!”
伴随着这重重地一声,陈思凝便失了重心倒在祠堂门头,后脑勺缓缓淌着鲜血。
陈茜如有些傻了眼,她没想过一个烛台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她呆呆的望着手中带着鲜红的烛台,口中念念道:“砸死你!让你抢了一切本该属于我的!陈思凝,你去死吧!”说罢,又在陈思凝身上踢了两下。
只觉头重重的,陈思凝奋力的想站起来,却连捏紧拳头的力量都没有。她只得静静的瞪着陈茜如,指尖微微颤抖。恍惚间,她瞥见祠堂的房顶竟缺了一片瓦,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忽的阳光被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挡住。
随即便听得水卿碎碎的脚步声,她压低声音急切的喊着:“小姐……小姐……奴婢这就送你回去……”再接着,她便失了意识。
景晨风将瓦片紧紧地捏在手里,任他怎的想,也不会料到就那么一瞬间,他的女人竟被人打破了头,还流了如此多的血。他轻轻放下瓦片,迅速的去请了太医悄悄前往陈思凝的庭院。他本想去陪着她,却却还是迫于无奈忍住了。
入夜时分,屋外凉风习习,陈茜如依旧孤零零的在祠堂守着,烛火昏黄,她的心一阵冰冷。
又是一阵古怪悠远的声音传入耳中,终是放弃了老爷或者老夫人会差人来请她回庭院的念头。心中恨意陡然腾起,她又随手摔了烛台,随后转身出了祠堂,准备到偏房歇下。
刚走出祠堂,陈茜如便察觉有何处不对劲,她颤颤的向后退了两步。眼前树影随风闪动,她便被人捂住了嘴。心下一急,她奋力的挣脱着,才发现手脚都不能动弹。脖颈一疼,她变缓缓闭上了惊恐不安的双眼。
王府密道中,一个黑色的大布袋被人如扔垃圾般随意扔下。
“王爷,人我们顺利绑来了,您看看是不是?”两个侍从单膝跪地行礼恭敬地说道,接着打开了布口袋,陈茜如有些脏兮兮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景晨风冷冷的扫了一眼,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拿到那边去绑起来。还有,把她那聒噪的嘴堵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