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离开的时候,解开了元璟身上最后的封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云昭阳舒了一口气,但是当他看到天际飘动的白袍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莫离说,神不屑与人为伍,所以他要走了,离开人的世界。
但是,他真的走了吗?
想起莫离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她就更加不安。
“我们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她紧紧握起了元璟的手,魂不守舍地带着两个人回到了吴泽的小茅屋。
吴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惊呆了,直到三人背着包袱离开小屋很远,他也没有能回过神来。
“是神,是他,是他……”
他费力地擦着桌子,想摆几分贡品,但是擦了半天发现桌子越来越粗糙,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一角银子。银子质软,被他磨去了几个角。
那个几个人,走了?
他抬起头来,向外看去,发现三人已经走远了,茫茫的雪地里,只剩了三个小黑点。
眨眼不见。
云昭阳离开苍山,到了最近的一家客栈。
在那里,他们雇了一辆马车,并找到了悬阁最近的一个联络点儿,然后通过悬阁的人放出了一个足以惊天动地的消息。
那些人是该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了,她忍了这么久。
很快便要过年了,北方的寒气越来越重,元璟坐在马车里,脸色看起来还不错。
云昭阳一直觉得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了,直到有一天马车经过一片树林时,他突然咳嗽了起来。
咳着咳着,便咳出了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也许是残留,过几日排出来就没有问题了。”
他笑了笑,不以为意,然而云昭阳的心却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去给你打些水洗洗脸。”
她找了个借口,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外面的空气有些冷冽,她的头脑也跟着清醒起来。
以莫离的力量,要彻底拔出九龙图,怎么可能办不到?
树林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干净,她拿了一条布巾,在里面洗干净,刚想起来,却见溪水里映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稚没有说话,双手托着小脸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盯着流水,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沉黑的眸子仿佛深渊一般。
“怎么了?”云昭阳不安地问道。
这几天这孩子的话明显少了,不是一般的少,而是几乎不说话了,万不得已,能用手势代替就用手势代替,如今见他如此,她的心里更是仿佛坠上了一块大石头。
她擦了一下手,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不舒服吗?”
她的手在冷水里浸过,冰凉的,那手下的额头却没有多少温度。
“稚,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稚摇了摇头,不说话,忽的抬起头来,盯着她。
云昭阳还想问什么,忽然,眼角的余光被水面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稚,你看,那像不像一个人?”
她放开稚,起身向着那个东西走去。
果然是一个人,然而,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人她认识。
“宫星野!”
真是一个个都不让她省心。
他一个人,怎么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跑到这里来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弄成这个鬼样子?
云昭阳将那个少年从水里捞上来,见他浑身湿透,天气又冷得要命,干脆也不往前走了,让稚就地生了火,又找出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了,烤了半天,确定没有大碍,才把他塞进马车里。
这一忙活,她竟然忘记了元璟的事情。
宫星野怎么突然醒了?他怎么受的伤?
云昭阳坐在火边,一边烤火一边头脑风暴。
身上的伤不是刀剑伤,应该没有人攻击他。
皮肤下有淤血,更像是摔了一跤。
难道他刚刚醒了头晕不幸掉进水里被冲到这里来?
嗯,有可能!
“姐姐……”正想着,身后的马车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元璟在里面唤了一声,云昭阳立马起身过去。
“他醒了,但是神志好像不是很清楚。”
元璟道。
他挑开帘子,不小心碰到了云昭阳的手指。
手指冰凉,再一看,外面的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火堆边上只有一个小孩在发呆。
忽然间,他有些心疼,将那双手捧了过来,小心地放在心窝处,然而,他一个伤病之躯,温度也高不到哪里去。
云昭阳有些舍不得抽回来,只得任他这么捧着。
下午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云昭阳觉得带着两个病号一个孤独症小孩在这树林里过夜不方便,便快马加鞭赶到了最近的镇上,在镇上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元璟以要调息为由把她赶了出来,她只好去照顾宫星野,宫星野已经醒了,神志也恢复了,见她进来,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反正复杂的很,他盯着她,那一刻,云昭阳竟然被他看的好像走错了事的小孩子,低着头,始终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星野,你是黑巫族的吧?”半晌,她没话找话。
宫星野点了点头,坐在床边,一只脚抬起,搁在床上,侧头看着她。
那样的目光,似乎有些陌生。
“我在苍山……那里,看到了你的族人。”
宫星野点了点头,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可惜他们都死了。”
宫星野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云昭阳洗好了一块热布巾,想给他擦擦脸,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一下捉住她的,手指有意无意搭在她的脉门上,忽的,他的瞳孔一缩,一下扔了她的手。
“星野,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告诉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抬手撩开少年额角的乱发。
几日不见,这少年生得愈发俊美,只是一双紫色的眸子里,那些原来漫天灿烂星辰般的光彩彻底碎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去不再来。
“姐姐。”
半晌,沉默的宫星野终于开口。
“姐姐,以后能不能,不去那里了?”
他问得莫名其妙,云昭阳听得一头雾水,想着他刚刚醒来头脑不清楚,也不跟他计较,只得点了点头。
“我不会去那了,等京城的那些事情办完,姐姐就带着你们去隐居。”
有些事情要做,但是,有些地方,她不能留。
云昭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内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宫星野好像很开心,紫色的眸子里神光一闪,那一刻,云昭阳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树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