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雨烟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说道:“你大可以试一试,我身后的人都是武家精锐,凭你一己之力还想翻天了?”
莞尔知道唐雨烟这话不假,这女人如今心狠手辣定然也敢在这里将半夏毁了,裴长卿这次也没有派人一直盯着她,所以短时间内怕是很难过来支援。
可她不甘心又一次被唐雨烟得手,变成裴长卿的软肋,一次次被用来牵制他的手脚。
只是眼下的情景,她必须先保下半夏,让半夏有机会给裴长卿报信,让他早做打算,免得被武家人给算计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半夏的手,用力的握了握,侧头对唐雨烟说道:“夏当家虽为商人,可是自入京落户后一直勤勤恳恳经营自己的买卖,从没半分逾矩,而且每年给国库的税收都没缺过一文钱,你有什么证据来污蔑她包庇逃犯?”
见唐雨烟要反驳,忽然从袖口划出一柄小刀,说道:“难道用一具死尸?”
半夏大惊,对面的唐雨烟也蹙了眉头,莞尔将小刀往前递了递,一刀道血痕便留在脖间。
她又说:“你们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卑劣手段揪住这一个把柄反复算计王爷,可我一旦死了,你们不仅要承担谋杀神王府亲卫的罪责,而且再也无法谋划王爷!唐雨烟,若是我猜的没错,武皇后此次将我带入宫中定然不是和上次一样的理由,你既然领了命信誓旦旦说能带我回去,就不能抬回去一具尸首,对吧!”
“所以呢?”
“所以,你不得动夏东家半根头发,若她出了事端,我定有法子叫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唐雨烟咬牙看着莞尔,忽然过来甩了她一巴掌,将那柄刀子夺了过去扔在地上。
半夏从未这般憋气,扶起莞尔,就想反手,被莞尔拽到身边低声嘱咐道:“半夏,听我说,待我们一走,你便将屋顶烧了,远处神王府的人定会察觉不妥,王爷他们也会收到消息应对,而你速速逃离这里,千万莫要追赶我们!听到了么!”
“可……”
“没有可是,必须照我说的做,他们不敢杀我!”
莞尔钳着半夏手腕,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逼着她答应自己。
半夏感觉到莞尔手在发抖,心中不忍点点头应下来,她直知道莞尔有她自己的主意,定是选择了一个眼下最有利的法子。
“好,听你的!”
莞尔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唐雨烟,“现在就走,你不许伤害香阁的人,我和夏当家身上有字母连心蛊,她若是出事,我便会知道,你动手前最好掂量掂量。”
唐雨烟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随后朝两侧摆了摆手,那些人便退了不去,莞尔见状也跟了上去。
路上她与唐雨烟是分了两辆车马,行到一处岔口便分开了,她其实也不敢确定唐雨烟会不会真的放了香阁的人,只是现在她只能这么端着架子,不失了气势。
武媚登上皇后之位,那人所图更大,她第一步竟不是对付萧家而是盯上神王府,这让莞尔十分想不通,按说萧家才是她的劲敌,没道理绕过他们来对付裴长卿。
圣上对神王府最为信任,她为何非得动手?
莞尔怎么也想不透……
车马一直朝宫城而去,途中换了两次车,她一直被捆着手脚动弹不得,到了宫内时已经是夜间,她被一袭黑色的斗篷遮着,在九曲回廊内绕来绕去,最后到了一处看起来比较荒凉的院落。
有人过来给她解开手脚束缚便无声退下,莞尔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这是何地,正疑惑间,其中一间屋内忽然发出一声响动,似乎是打翻了案上的茶壶。
难道里头有人?
她提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朝那破了的窗户纸里头看了一眼,谁知竟好巧不巧的对上里头人的眼睛,当下被吓得惊叫一声,朝后跌在地上。
“谁在外头!谁在外头!”
里头人嘶喊出声,莞尔猛地抬头,这声音的主人竟是……王皇后!她居然被关在这里!
莞尔盯着晃动的门板,心中对王柳两家的恨便升腾起来,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大步走过到门边,在门板上重重踹了一脚,狠声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里头的人扒在门缝死劲朝外看,莞尔一把拽下头上束发的带子,对着那一双眼睛一字一句道:“认不出了?我是你侄女莞尔呀,是你那位背弃国家,勾结突厥叛国的堂兄弟王方翼之女啊!姑母,您忘啦!”
里头的人“啊”的尖叫了一声,惊恐的念叨了一堆什么,随后又扑过来抓着门板,使劲的伸出手来想抓住莞尔,“莞尔,你没死啊莞尔,你是不是回来救姑母了!莞尔你听姑母说,你去找圣上替姑母求求情,姑母真不知道柳家在筹划着篡位,王家一直忠心耿耿从不敢做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啊!”
莞尔盯着她那尖细的指甲,从她手里拽回衣袖,冷声道:“姑母您忘了么?我可是罪臣之女,现在还是个逃犯,如何去求情?”
“待姑母重登后位便为你讨回公道,王家也会庇护你的,莞尔别怕,当年圣上很喜欢你,只要你去说,圣上定会听的!”
莞尔心寒至极,王皇后已经进了冷宫如此潦倒却没有丝毫醒悟,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后位和王家的荣耀!
“当年我父亲被诬陷,你还在位上,王柳两家也有权有势为何不替他说几句公道话!害得他背着叛国的罪名尸骨无存!如今想让我求情,你做梦!我告诉你,武媚已经做了皇后,你再也没机会回去了!”
“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莞尔转身边要走,王皇后疯了一般扣着门板,尖声叫喊道:“是萧淑妃一家害了你爹,你有本事就去杀了她!杀了她报仇!杀……”
她俨然已经疯癫,莞尔捂着耳朵快往远外跑,刚到门边便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连忙收回脚转身寻了个隐蔽处躲着。
木门被推开,三个披着斗篷的人走了进来,他们到了王皇后住的的屋前停下,待兜帽摘下莞尔便看清了她们的脸。
是萧淑妃带着徐月如和王家以前送进来的一个庶女。
她们怎么凑到了一起?
莞尔缩了缩身子,从树木缝隙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徐月如和王家庶女左右扶着萧淑妃的手臂,她依旧是那副假贤淑的面孔,细声细气的说道:“方才这王皇后在屋子里又叫又喊现在怕是累了,以前每次有人过来她都要嚷嚷一通,娘娘今日为何忽然要来看她呢?”
“昨日本宫夜里梦见她了,今早起来便右眼一直跳,心中不舒服,想到她现在的处境悲凉,便想来看看。”
“娘娘果然心善。”
萧淑妃听罢叹息一声,朝前走了一步看着那间屋子,说道:“姐妹一场,王姐姐在位时对本官还算和善,倒是武皇后……与咱们萧氏一族隔阂颇深,一副不死不休的做派。”
里头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王皇后是不想说话,还是方才被莞尔骂了一通气昏过去了。
萧淑妃似乎也奇怪里头今日这般安静,便鬼使神差的往前走了两步,刚走到门边,门“嘣”的一下被撞得震了一震。
“哈哈哈,吓到了吧,你寻常胆子不是大的很么?萧淑妃,如今武媚登上后位,你们这些人日子都难过了吧,她眼里容不下任何不服从的人。”
“是啊,比不得姐姐在时的日子,姐妹们还能有个安生处,圣上也能时不时看看我们。”
王皇后咳嗽了几声,说道:“来看我是想感慨兔死狐悲?”
“姐姐,我知你因为弓月城的事对我萧家有些误会,你们王家和柳家都觉得那事是萧家所做,可你不知这件事其实是武氏一门在背后挑唆,他们老早便开始筹谋,裴家老将军为何忽然被刺,那都是武家的计策!”
“你如今说这话还有何意义,王家和柳家都倒了,我也被困在这冷宫,即便你说的真,还指望我能做些什么,我已无母家支撑,又遭圣上厌弃,已成了无用之人。”
她话音一落,萧淑妃旁侧的那庶女便出声道:“姑母,侄女乃王家二房庶女,因萧淑妃提携如今已经被圣上封了美人,只是侄女失了母家支持难以为姑母出力。”随后朝门边走了两步,“听闻王家有个私库,钥匙就在姑母手中,若是有财力支持,咱们和萧家联手或许能和武氏一门争上一争,咱们王家或许能东山再起!”
她说罢便便听着里头的王皇后笑了一声,随后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