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月如见状便也上前劝说,“现在王妹妹颇得宠爱,还怀了皇嗣,这孩子便是王家的希望。皇后心中挂念家族,定不希望王柳两家在您这一辈没落了吧。”
王皇后听着她们说罢再没有作声,萧淑妃最后又道:“王姐姐还是好生想想,三日后我们再来,那时候望你能想清楚,毕竟机会不是时时都有的。”
过一会儿几人等不到王皇后回话便离开了,莞尔走出来,门内的王皇后便唤她过去。
“方才的话你可信?”
“一丘之貉,我为何信。”
王皇后笑了一声,“姑母也不信,她们不过是想夺我手中的东西,莞尔,不如姑母将那东西给你,你去……”
“不必,我这辈子没受你王家多少恩惠,自然也没义务替王家卖命。”
“可你姓王!”
“我父亲已经替我还清了,你记住,我现在叫唐晚!”
言罢她转身出了冷宫,刚行了几步便看到唐雨烟等在回廊的栏杆旁,见她归来,便朝前走去。
莞尔自然也不想和她说话,便沉默着跟在后头,走了许久,她被领着去了一间屋子,那里放着一叠宫女衣。
“什么意思?”
“穿上。”
莞尔没动冷冷的盯着唐雨烟,她这么一穿便是承认了男儿生,日后还如何回神王府,如何做裴长卿的护卫!所以,她不愿意换。
“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你选择自己穿或是他们帮你穿,若是又拿死来威胁,你便动手,娘娘正好将尸首抬到宴席上让神王带回去给你安葬。”
“你是说宫中夜宴,圣上在宴请王爷?”
“聪明,娘娘说你会明白她的苦心,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收拾妥当。”
言罢便带人走了,莞尔盯着那宫人衣裳看了几眼,还是换了。她推测武媚此举,应该是想让她出现在皇帝面前,只要武媚将她光明正大的推出来,日后东窗事发,有人想拿她的身份说事,便再也牵扯不到神王府。
所以,武媚这次并非是要与裴长卿为敌,而是想卖个好处……
莞尔手脚麻利的将衣裳换好,梳头宫女过来替她束发戴帽,收拾停当便被领去了前院,武媚也是刚刚穿戴好,一身华服流光溢彩,加上她容貌明艳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她看了着宫人服的莞尔一眼,招手让她近前替自己挂上腰间的玉牌。
就在她抬手给武媚佩戴那些装饰时忽然碰到她的腹部,心中一惊,动作缓了下来。
“此胎已经六个月了,本宫还未对外说过。”随后抬手递给莞尔,“在这深宫保胎也艰辛,生怕吃了什么东西,听闻你学医,帮本宫探探脉如何,御医署人多眼杂,医首又是萧家旁支把持,本宫着实不放心”
这话倒是不假,否则当初她也不至于避走护国寺去安胎生养,莞尔知道这些话不假,知道她作为一个母亲的难处,上前探脉后斟酌道:“胎儿偏小,娘娘应该多进补,您已经是皇后之位了,自然有自己的势力,为了皇嗣和您自己身体也该按时吃东西。”
武媚定时怕自己孕像被人看到,所以平日饮食也都节制,也不修养,倒是胎儿很是虚弱,六个月的身子竟和旁人三四月似的,若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异像。
这话到此武媚便摆摆手不再继续,反倒是拍了拍莞尔的肩感慨道:“当初你离开皇宫时个头才到本宫下巴,如今都比本宫还高了三寸有余,英气勃勃却又不失女子的柔情精巧,神王真是好本事,短短一年变让你改头换面,如今一看哪还有当年娇纵模样。”
“谢娘娘夸奖。”
武媚笑了一下,抬手将她的下巴托起,抚了抚她的脸颊,说道:“如今朝局你看的清楚,神王府不可能一直居于中位,谁都不偏,本宫虽然坐上这个皇后之位,可身后的势力毕竟不如萧氏一门,他们定不会善罢甘休,神王府既然是国之柱石,理应出面平衡局面,而不是坐山观虎斗,任凭他们萧家扰乱超纲!”
莞尔退开一步,淡声道:“这等大事娘娘大可同神王说,奴自认为没那个本事能操纵神王决定。”
“这是自然,历代神王虽然深情可都会被现实中的阻碍不得不辜负对心爱之人,当年神王妃虽是被王家所害,可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神王迫于压力而冷落王妃致使旁人有可乘之机。”
武媚这话来的突然,似乎是想说裴长卿也会因为天下事最后舍了她,莞尔装作听不懂,坚持裴长卿对她只是对恩人之女的照顾。
两人一来一回试探了几句,武媚摆摆手略显不耐道:“这次,本宫卖神王一个人情,日后本宫也要因为你的事担着风险。”
莞尔叩拜行礼,却依旧没有承诺什么。
武媚一直都知道莞尔是个性子十分坚韧的女子,又经过裴长卿细心调教,想必更加难以驯服,她又看了眼门边的唐雨烟,垂眼抚了抚细长指甲上的豆蔻,计上心来,她倒要看看……这位神王是不是真有那些所谓的深情。
于是之后武媚没再逼问莞尔其他事,心平气和的带着她去了前殿。
唐雨烟怀抱琵琶,又换上白衣飘飘的装扮,浑身素雅,梳着忘仙髻,只别了两只小小的花型银簪。
此次夜宴只请了皇亲贵族,算是一次皇族自家人的宴席,莞尔她们入场时裴长卿等人已经列坐,她一直半垂着头恭谨的跟在武媚身后。
“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高宗皇帝见武媚进来便起身牵她到身侧,莞尔立在一旁,微抬眼帘便看到裴长卿正盯着她,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随后转眸又看向武媚,似乎很快便想通了那人心思,几不可见的冲莞尔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下眼底的情绪。
宴席开场,歌舞升平,皇亲贵族互相恭维夸赞,还真像其乐融融一家人,看不出半分嫌隙,裴长卿独树一帜,沉默的坐在最左的第一个位置,若有人敬他便喝一口,无人上前便坐着看舞女挥袖。
武媚借着皇帝酒过三巡兴致正好便说起裴长卿,“神王位居高位依旧这般简朴,出行时身边只有护卫,听闻府上来个伺候起居的人都没有,圣上,现在国泰民安少不了王爷功劳,您可不能这般苛待功臣。”
皇帝笑了一声,指着裴长卿说道:“长卿同老神王一样都不是爱张扬的性子,他们行军打仗值之人受不的那些俗物。”
武媚却叹息道:“上一次南疆那些使臣过来,还嘲讽神王府太过寒酸呢!”
“竟有此事?”
“可不是,臣妾一直感念神王的救护之恩,不如就让臣妾这个皇后来替王爷选几个伶俐的人,伺候好王爷也是替圣上分忧呢。”
莞尔闻言看了皇帝一眼,他听到这话后明显的迟疑了一瞬,而且若有所思的打量裴长卿。
或许,武媚就是摸准了皇帝的心思,他因南疆使臣进献美人一事上已经对裴长卿生了不满,可又没有什么理由对神王府发难,所以武媚的这建议便极为符合他的心思,这样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安插人手在裴长卿身侧。
送美人裴长卿以不好女色为由推拒,送他宫人总该没理由了……
皇帝觉得这建议着实不错高兴的拍了拍武媚的手,“一切便交给皇后了。”
裴长卿瞥了莞尔一眼起身恭敬谢恩,皇帝见他如此识趣,便更为高兴。
于是,莞尔和其他三个宫人外加两位宫婢便被选拔出来,莞尔自报家门后便立在后头,皇帝正高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没细问,吩咐道:“神王为国效力乃我天朝重臣,尔等日后在神王身侧伺候需得尽心尽力,一旦有不敬之处,便以忤逆皇族之罪论处!”
“奴才,奴婢谨遵陛下吩咐,用心伺候王爷。”
“嗯,退下吧。”
六人躬身退后出了大殿,又等了近一个时辰那些皇亲贵族才姗姗而出,莞尔她们跟着裴长卿一路到了停放车马处,莞尔现在是个宫人身份不能坐车,便和其他人一样跟在马车后头步行。
她以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在人前走动,别人即便怀疑她的身份也不敢随意拆穿,她在皇帝和皇亲国戚面前露脸,说了自己名字是唐晚,从那一刻起,王莞尔这三个字便将永远消失,不会再有人提及,包括莞尔自己。
她心头忽然就轻了,为了性命丢了自己的名字,丢弃了身份,从此冒名生活,总觉得根都被人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