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上前行了一礼后,裴长卿便问道:“可还习惯?”
“嗯,皇后因为公主的事无心顾及其他,我便接了厨房的活,每日料理膳食。”
裴长卿知道莞尔厨艺不错,只是膳食一事很容易出岔子,便仔细嘱咐了一通。
莞尔认真记下,随后说道:“先前属下寻了个时机去看了看公主……情况不妙,也不知陈伯能不能救回来。”
“皇家子嗣身侧很容易出祸端,不管公主能不能活下来你都不可独自到她屋内,武媚那种心性,会利用任何事为自己谋取利益。”
“王爷是说,她或许会利用公主病情?”
裴长卿却淡声道:“不是或许,而是一定,你定要小心。”
有了裴长卿提点莞尔便谨慎非常,她在厨房做事时发现宫内有人被其他后妃收买,会私下里到厨房转悠。
于是她寻了个夜间便偷偷跟了上去,发现那人竟是王美人派来的,她一直跟着她们各自离开才返回,刚一回到殿内,便被武媚召见。
那时唐雨烟也在,地上跪着的则是只身前来的徐月如,莞尔进去后便立在门边处。
“娘娘,萧淑妃和王美人买通您宫中人手想从膳食入手陷害您。”
“哦?如何陷害?”
“圣上这几日一直在含凉殿用膳,她们便想让圣上吃些不干净的东西,然后陷害皇后您,想给您安个谋权篡位的罪名。”
莞尔瞥了徐月如一眼,她此时柳眉紧蹙,眼中闪着坚定的神采,似乎极为忠心。武媚听罢则没有太大的情绪,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萧淑妃对圣上一向上心怎会用这恶毒的法子,徐姑娘还请慎言,你这无凭无据的话叫本宫如何行事,总不能带人过去惩处吧。”
徐月如不紧不慢道:“民女手中确实没有证据,今日过来也不是指证谁,而是将自己听到的一些腌臜事禀报娘娘也好防范一二,圣上和娘娘为着天下苍生辛苦劳累,绝不能被这些宵小之辈谋害,民女只求娘娘能够加派人手防着那些人下手。”
她确实是个会说的,这么一番辩解下来倒是将自己邀功的心思都藏了起来,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心性纯良的好姑娘,敢于揭露阴暗之事。
武媚闻言也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让徐月如起身道:“难得你有心走这一趟,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早些回去吧,免得萧淑妃生疑,至于你说的那些话本宫都记下了。”
徐月如欣慰的笑了笑,躬身施礼后说道:“民女告退。”
待她出去后,武媚看着莞尔道:“你觉得有几分真?”
“九分。”
唐雨烟讽刺道:“那可是萧家的人,她过来能说几句真话,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她想过来讨好皇后娘娘,想为自己某一条”
“谋一条出路!”
莞尔摇了摇头:“徐月如是个审时度势的高手,她在宫中逗留了这么久早就看清皇后娘娘和萧淑妃两人的心性与才能。萧淑妃善妒不容人,皇后却肯提携新人,徐月如一心想要攀高枝,自然知道跟着谁更有利。”
唐雨烟一时语塞,她又不能反驳说武媚更为多疑,一直将周围的人防的严严实实,被莞尔这么一堵,只好立在一旁不做声。
武媚倒是很喜欢莞尔说话时的沉稳干脆,即便知道她是故意堵唐雨烟话头,也依旧赞赏道:“不愧是神王调教出来的人,细心谨慎观察入微,徐月如今日到这里卖好不过是记得先前本宫说要扶持她入圣上后宫的事,莞尔,你觉得本宫要不要帮她?”
莞尔斟酌道:“这事本不该奴来议论,可娘娘既然问询,奴便来猜上一猜。娘娘向来行事周密,定然是对那徐月如和萧淑妃派系的人都查的仔仔细细,所以先前的那番话便是试探她的心思,她野心勃勃又惯会装腔作势若用的好便是扳倒萧淑妃的一个利器,娘娘帮她圆梦或许也是助自己一臂之力,毕竟内讧才是消耗对方的一大利器。”
“说的不错,那你觉得该如何做?”
“奴全听娘娘调遣。”她顿了顿,又道:“奴方才倒是看到咱们殿内的厨房采买和萧淑妃手下的一位女官交往甚密,或许可以借着她的手往出散些消息。”
武媚扶着腕间的金镯子,又道:“什么消息?”
“奴是觉得萧淑妃若是听到圣上或是娘娘身子日渐不妥,亦或是公主身子康健的消息后,会时常来探望娘娘您的。”
武媚是个七窍玲珑心,自然知道莞尔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她说罢满意一笑便摆摆手让她退下。
莞尔告退出来,回身看了内屋一眼便疾步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为了防止她身份暴露,武媚特意拨了一间干净屋子给她住着,插好门栓便无人能进来。
她走到案前火烛下打开陈伯药童塞给她的纸条,上头写着小公主的病情,仅四个字药石罔医……
莞尔将纸条烧毁,看着那纸灰叹息连连,可怜小公主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世间诸般万象便要殒命。
归根究底还是这后宫争权夺势,勾心斗角,害了这个弱小的性命。
莞尔,盯着床板思索了一夜,想到了武媚最有可能使用的计策,她明知公主活不了几日为何瞒而不报,一定是在等待时机。
这两日莞尔一直留意着公主那屋子的动静,每日汤汤水水进去,乳母也按时喂奶甚至还送进去两只七彩斑斓的雀儿。
厨房那采买宫女还知道自己被盯上,她依旧会在莞尔不注意的时候到处转悠,这一日莞尔在熬制汤品的时候又去临时加了一道素菜,这一空档便被那人瞅准,在汤里加了料,莞尔冷笑的端出另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汤吩咐宫人都端进去。
这一日圣上探望公主后便留下用膳,晚间留宿,翌日一早又去上朝身子并无明显不妥,莞尔和御医研究那汤里的药物,最后断定是一种离魂散。
这东西是慢性毒物,会日渐渗透到人的骨肉心脉之中,少则半月多则三月变能将人耗死。
武媚冷声吩咐将那些汤底全都保留起来,用作罪证。
就这么过了六日,莞尔一直谨小慎微的盯着厨房,从不会靠近公主屋前,一次唐雨烟莫名让她给公主那屋的奶娘去送换洗衣裳,莞尔转头便带了两个宫婢前去,不管唐雨烟有意还是无意,她都不会招惹是非。
之后,皇后假意身子发病又开始招御医,圣上担忧,命萧淑妃协理六宫。这下萧家得偿所愿,差一步便能夺了凤印。
小公主也性命垂危只有一口气在,武媚在一旁看着不禁泪流满面,她看着莞尔,说道:“你去寻那徐月如,告诉她,公主病情大好,只是御医嘱咐千万不能闻道花香,那东西可致命!”
莞尔猛的抬头,对上武媚那双决绝的神情后点头应下,最后看了看襁褓中的小公主上前探了探脉便转身离去。
小公主最多能挺两个时辰,而武媚的意思是,她要用一招“嫁祸”,利用公主之死给萧淑妃安个谋害的罪名!
这一次,萧淑妃数罪并罚,萧家定然要吃挂落,莞尔神情冷然的走在石径上,她先去了御医署假意拿药,寻了个大嘴巴的御医说起了含凉殿的事,暗示萧家仗势夺位,不但害得皇后小产还在殿内安插人手图谋不轨。
随后又在御花园里和这几日走的较近的人抱怨皇后身子孱弱难堪大人任,近日更是靠着汤水进补来维持身子。
一路到了徐月如住处,等了一会儿她便出来了,莞尔低眉顺目的上前将武媚的话转告,说道:“皇后爱惜人才,若想各取所需徐姑娘最好还是拿出一些本事来,半个时臣后圣上会到含凉殿用膳,希望你能赶在圣上来之前请萧淑妃过来,记住,时机一闪而逝,定要把握住了。”
徐月如点点头,见莞尔说完便走,忽然道:“不知这位内监大人是哪里人士?看着好生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