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门外,不解道:“那可是王家的遗孤,又被神王调教过,即便王柳两族落败她也不见得会对娘娘忠心吧。”
武媚却摇了摇头,“这莞尔随了她父亲的刚直性子却多了几分机敏狡猾,当初王皇后一心想培养她做自己左膀右臂,想让她伺候圣上,可这丫头混在那三教九流中硬是逼着王家无计可施。最厉害的是,她能引得神王动了情!”
“神王从来对女子都不屑一顾,真的会中意这么一个……罪臣之女?这事会不会有诈?”
武媚却从枕头旁侧拿起一只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感慨道:“这男女之事最是玄妙,和身份并无太大关联,尤其是神王这种至情至性之人,他若真是在意女子家事身份,满京城的女子都得随他挑,可是……他偏偏拒人千里之外,莞尔性子精怪,很有可能就入了他的眼,而且据那个玄青给的消息,本宫断定裴长卿对她定是不同。”
武家家臣没敢反驳,安静的听完点点头,应承道:“娘娘慧眼如炬,定是不会看错的。”
“你也退下吧,萧家那边继续盯着,萧淑妃那几个女人想做什么也别拦着,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想掀起多大的浪!”
那人离去没多久莞尔便换了衣裳进来,武媚让她探脉,听她要针灸也没阻拦,被宫婢扶着躺在床上配合着莞尔施针。
莞尔连着几日替她调理身子,又仔细的盯着那些送进来膳食,武媚气色渐佳,对她更是推心置腹,似乎真将她当做心腹来培养。
这种信任着实令人不安,裴长卿在三日后便入宫觐见,除了一些公务便是招她过去说话,武媚似乎早就得了消息,会在裴长卿来时便让她过去。
“在她身侧伺候可有被罚?”
裴长卿一见她问的便是这话,看来武媚在他眼中着实不算什么好人,莞尔轻笑着摇摇头,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又伸了伸腿,回道:“属下过来这几日就是替皇后调理身子,没做重活也没受委屈,王爷不必替属下担心,倒是您眼底发青,眸子发红看起来忙碌的很,还请王爷保重身子。”
她这几日确实有些想裴长卿了,一旦闲暇便想他此事在做什么。
裴长卿淡笑一声将她揽住,说道:“你在他人手上本王如何安心,暂且忍耐几日,这件事总得想个法子以绝后患。而且,武媚抓住你这个把柄便打算物尽其用,待她身子见好定会筹谋诡计对付后宫的那几个人。”
莞尔点头,抬手抓着裴长卿的一角衣袖,说道:“此次早产含凉殿的人都说是萧淑妃动了手脚,只是证据不足,没处说理。”
“说理?可笑,后宫暗地里的肮脏事多的很,哪有一个理字,状告之人自己手脚又有多干净。”随后他顿了顿又说道:“若是,她真要逼得你必须参与其中,记得下手要干净。”
莞尔直起身看着裴长卿,疑惑道:“如何干净?”
“手段利落,一击即中,你不是要报仇雪恨,这次也是时机。”
莞尔恍然大悟,徐月如辱她的仇,王家背弃他们父女的仇,还有萧家嫁祸陷害的仇,这次正好一次算个清!
“宫外的事你都不必担忧,本王自会替你照看。”
看来一品香阁和半夏都无碍,莞尔感激的笑了笑,正想说几句好听的话,门外傲风便催促开了,裴长卿牵着她出去,将她送到回廊口便拐向另一边。
她摸了米腰间的铜钱快步去了武媚殿外,刚跨入院门便看到正屋的外头立着几个面生的宫女。
她奇怪的问了问身侧的宫人,被告知是后宫妃嫔来探望皇后,莞尔点点头便立在不远处看着,过了会儿里头的人唤他进去伺候,便会意连忙捧了药碗进去。
里头各位妃子正在其乐融融的说着话,见莞尔端了汤药进来便都收声看过来。
萧淑妃看了一眼后说道:“娘娘刚刚生产完身子正虚弱需得让那些御医时时在旁侯着,有什么不妥都能知晓,也好对症下药。”
而那位王美人也附和道:“这月子里最是关键,娘娘凤体金贵不可马虎,这汤汤水水还是多讲究些为好。”
这些人都知道皇后自生产后便很少再招御医诊治,厨房也都撤换了人手,今日故意这么说,怕是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莞尔将药碗端到武媚手边,伺候她喝了药和蜂蜜水便退到一旁。
武媚笑了笑,说道:“本宫和众姐妹一样都是为圣上排忧解难,不过是做月子罢了,怎可这般劳师动众,倒是让圣上担心,淑妃妹妹的好意本宫心领。”
萧淑妃刚要张口,武媚便指了指她身后的徐月如,说道:“这位水灵灵的姑娘是哪家的闺秀?”
莞尔垂眼看着地面,闻言挑了下眉头,武媚明知故问,看来是想借着此女生事。
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静立在侧,就是一看看萧淑妃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淑妃大概是也察觉到武媚用意,迟疑的没有说话,一旁的王美人见状便说道:“这是咸阳令徐方知之女,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武媚点点头,招手让她近前,说道:“像朵花儿一样娇美,萧淑妃家的人果然各个绝色。”
“娘娘过奖,月如其实是……”
“前两日本宫还和圣上说起选秀之事,如今国泰民安,后宫安稳,是该采选新人入宫了,本宫一看徐姑娘便很是喜欢,以你才情样貌定然会受圣上恩宠,本宫记得还未婚配吧,不如入宫伺候……”
萧淑妃一惊,连忙起身说道:“娘娘,月如已有婚约!”
武媚闻言有些惋惜的抚了抚徐月如的手,说道:“上一次在护国寺本宫与你们母女谈论佛法时便很是喜欢你,可惜了……这姻缘一事终究是不好强人所难的。”
言罢便兴致缺缺的又靠回软枕,莞尔一直留心那徐月如的神情,她最是知道徐月如是个什么货色,面上装的清高,可骨子里最爱攀附权贵,少时曾有个书生爱慕她,科考前便吊着人家,一旦知道那人科考落榜便再也不见,霍炎武与家人闹翻时她也没那么殷勤,后来霍家老夫人出马将孙儿召回,她又想凑上去做尚书家的儿媳。
方才武媚说让她入宫伺候时,徐月如那双眼便亮了起来,可见她亦是心动了的。
萧淑妃将她带到身边或许是觉得武媚身边有个唐雨烟做帮手心中不甘,又见她心思灵巧便领在身侧。一面帮衬自己一面又牵制了霍家和咸阳令,如意算盘打的倒是不错,可是她却没了解徐月如这个人。
而武媚的眼睛却毒辣的多,略微一试探便知道这几人都是什么心思。
莞尔将这些人的反应都收到眼底,不动声色的思量该如何布局。
一阵寒暄过后那些人都结伴离去,莞尔垂头弯腰看着那些人离去,又回到寝屋。
武媚吃了一块点心,微笑道:“见到神王了?他可有吩咐?”
“王爷让奴好生伺候。”
“你呀……”随后武媚也并未说下半句,反而转了话头说起方才那些妃子来,她拨弄着手中的佛珠,说道:“徐方知此人当年与王大人似乎交情不浅,你可了解徐月如这个人?”
“奴只知此女甚是聪慧,最是清楚人往高处走的道理,而且手段了得,奴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武媚点了点她,笑道:“被你这般一夸,此人还真是个人物,可见野心不小,萧淑妃一心为萧家笼络帮手,也不看看身边的人是什么性子。”
莞尔点点头,试探道:“娘娘现在下的这盘棋中奴该走哪一步?”
“你……自然是站到一侧看着,必要时本宫会告知于你。”
“是。”
之后几天含凉殿极为忙碌,原因不是什么家族斗争,而是新生的公主身子不佳,圣上也极为关切,每日都会过来探望,甚至亲自去了神王府将陈老请出来。
裴长卿自然也来了,莞尔便寻了个时机过去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