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看着天际想了想，点头道：“奴愿意信他。”
“哪怕失望？”
“是。”
“好，既然如此本宫便送你离开，莞尔，若他日事情发生变故，你可以来寻本宫。”
莞尔接过武媚递过来的令牌，点点头谢过。
三天后夜里，她被人唤醒，起身出来便看到武媚竟穿着斗篷立在院内，连忙快步过去行礼。
“走之前，本宫送你一份大礼。”
莞尔抬头对上她诡异的笑容心中忽然一紧，没来由的便害怕起来，他们一路到了冷宫外，其他宫人都守在外头，只有她被武媚领进去。
“你似乎在害怕？”
“是，奴自幼便怕……黑。”
武媚却回头看了她一眼，“怕黑，日后便少来这种地方，阴气重怨气也重。”
“是！”
走到门边她就闻到很浓的腥臭气，武媚示意她推开门，她吸了一口气将木门打开。
黑暗中，她隐约看到地上搁着两口大瓮，还能听到虚弱的喘息声。
“呼”案上的油灯被武媚点燃，她端着走到莞尔身前，将油灯朝前一晃，莞尔惊恐的看着瓮里头的王皇后朝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
那么另一个不用说都知道是萧淑妃了……
一旁的武媚哼笑了一声，看着瓮了的人说道：“圣上仁慈将此二人关押在冷宫之地就是希望她们能改过自新，谁知这二人着实歹毒，不仅死悔改还日夜诅咒圣上与我大唐基业，实乃罪大恶极，此刑名为‘人彘’，将人挖眼割舌断四肢置于瓮中。”
莞尔浑身发抖，花了好大力气才站起身，可她不敢看瓮中的人，盯着地面说道：“她们已经一败涂地，皇后为何要这般……”
“残忍？”
莞尔没做声，可是她心中确实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用这种手段太过残忍了些。
武媚将油灯吹灭甩手扔在地上边往外走，边说道：“若想做人上人，手段便要狠，莞尔，你很聪明，可心太软，优柔寡断，这样的话日后定会吃一番苦头。”
随后有摆了摆手指，从她身后走出来一个宫人，“今夜便出宫吧，记住本宫说的话。”
莞尔叩头谢恩，起身看着武媚身影走远才往宫外走去。
刚走到宫城外就看到裴五正一脸不耐的看着她，“上车。”
莞尔从那位宫人手中接过包裹便爬上马车，一掀帘子便看到裴长卿正靠着车壁看他，一时间心中暖烘烘的，就好像外出历经生死终于要回家了。
“怎么，想哭了？”
裴长卿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莞尔眼中的湿意却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撇撇嘴道怎么：“属下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要哭鼻子。”
“那便是本王看错了，还以为你打算在这里抱着本王痛哭流涕。”
莞尔被他说的笑了一声，吸吸鼻子，正色道：“这次全凭王爷提点，否则这一趟属下便陷进去了，这后宫着实太可怕了……不见硝烟，却依旧血腥。”
手边一热是裴长卿推过来一盏热茶，莞尔拢在手心取暖，往裴长卿身侧挪了挪，低声道：“王爷，你可知道人彘之刑？”
裴长卿蹙眉，“是武媚将冷宫那两个做了人彘？”
“没错，手段着实狠了些，不过武媚的女儿早产便是因为萧淑妃捣鬼，眼下萧家失势，武媚便让她和王皇后再无反手的能力。”
“斩草除根，断了这些人的念想，现在徐月如还被她抓在手心，日后霍家也定然不得安宁。”
莞尔点点头，颇有些担忧道：“王爷，武家如今已将萧氏这块绊脚石清除，下一步便是神王府了，以她的手段……只要王爷一天不归附于她，都不会善罢甘休，想要保持中立，恐怕不易。”
裴长卿探身抓住她的手捏了捏，说道：“神王府就是为了皇朝而生，维护朝堂安稳，若武氏非要一家独揽大权，神王府也不惧。”随后她他看着莞尔戏谑道：“她在你面前展示自己的手段，倒是真把你吓坏了，怕她抓了本王也剁手剁……”
“你别说了！”
莞尔一想到那场景便心口翻腾，更不敢想象裴长卿被那般折磨，于是手指用力地掐着裴长卿的手臂，直到他收起嘴边的笑意才罢休。
“本王不会有事，不要怕。”
莞尔点点头缓缓松开他的手臂靠着车壁坐好，双眼紧闭不再说话，裴长卿坐直身子看着她的侧脸，心逐渐沉了下去。
这一场交锋，莞尔虽然全身而退可武媚却在她心里狠狠地敲了一下，到底是经历太少，不敌那女人阴狠。
回来后的第二天便下了雪，莞尔蹙眉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在后宫遇到事，觉得这雪是那些人的怨气。
她神情恍惚的去了陈老处，盯着满身的雪便坐在火炉边，药童见她如此慌忙跑去拿来干的巾子让她擦拭。
陈老背着手走过来说道：“还以为你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走一遭能更加皮实一些，可你现在病恹恹的，难道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莞尔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说道：“师父，你说那些女子都在争什么？王皇后也好，萧淑妃也好，手里沾满血登上高位又有什么用，家族一倒顷刻间便一无所有，为什么还要不择手段的争呢？”
“人啊，一到了某个位置上，情势逼迫着也得去争，否则就是万劫不复。你们王家出了那么多皇后，那些女子一出生便时时听着那些为族里争光的教导，待她们上位自然就会拼死去完成肩上的使命。”
“徒儿只是觉得可怜，亦觉得可怕。”
陈伯将一本书籍扔给她，说道：“这些事自有王爷筹谋，你有了空闲还是多看看书学本事，日后在江湖行走也有一技傍身。”
莞尔抚了抚书皮上的药典二字，竟是裴长卿所题，心中有了少许安慰便回了屋子仔细翻阅，看得出这些都是从不同书籍上誊抄下来的，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新写完的，真想不到裴长卿平日那般忙碌还有闲工夫给她寻这些医书。
她宝贝似的小心翻看，这一看便是一整天，到晚间时，裴长卿召她过去，指了指案上那一个木匣子让她打开，莞尔打开后看着里头湖蓝色的女装疑惑道：“这是……给属下的？”
“自然，拿回去换上。”
莞尔吃惊道：“属下如今身份是武媚赏赐您的宫人，穿了这衣裳要如何见人！”
裴长卿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眼，说道：“换了衣裳随本王去芙蓉园。”
莞尔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最后还是被压的没了脾气，回到屋中换上了那件衣裳，这件的款式倒是简单，带了胡人的样式，上头是一件窄袖的袄子，中间似乎夹了什么毛很软也暖和，下头则是裤装，走路倒是方便，里头还有一块覆面的纱巾，莞尔想了想将头发拆开，梳了个傲雪她们平日里的那种发饰，腰间别了短刀便快步去了静心院。
看到九霄，傲云他们在场莞尔终于放心了，上次她和裴长卿同行着实凶险，她很怕再遇到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莞尔上车后面上的纱巾便被裴长卿拽了下去，“车里只有本王你遮着有什么用。”
“只是男装太久，属下着实不习惯。”
裴长卿笑了一声从案下的格子里取出点心递给她，说道：“难得有个闲暇之时，本王正好带你去芙蓉园中避寒。”
“避寒？”
“那里有一方温泉，冬日很是暖和，你这身子七劳八损是得好好调养一番，否则日后……”
随后的话她没听清，外头恰好过去一队铁骑将裴长卿的声音淹没，莞尔撩开帘子只看到那些人的背影。
“萧家那两位父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