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闻言道:“王爷这次去温泉修养,是不想和萧家这几人对上么?”
“算是,这两父子回来的略微晚了一步,萧家势力被清扫了大半,他们定然第一步便是到安国公府求助,还会来拉拢神王府与之一道抵抗武氏,本王离开,就是不想理会他们。这二人都不是那省油的灯,武氏还需花些力气将之除去,咱们避开几日,待回来时胜负或许便定下来了。”
裴长卿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了……
可莞尔就觉得萧家那两人定会被武媚想法子收拾了,这场戏结局已定,端看萧家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由车马换了船舫,这次换了一条路径进入芙蓉园后方,裴长卿带莞尔去的是一个三面环水的地方,他们最后换了竹筏子划到岸边,那里已经有人等候,竟是巴图。
他恭敬道:“庄里的一切用度都已打点妥当,王爷请。”
这里景色美纶美幻,草木正在绽放最后的光彩,长得分外卖力,就连空气都清爽的很。
莞尔跟着裴长卿进了庄子里,便看到这里很多地方与她和父亲住的凤泉山庄极为相似,“这里是巴图按照凤泉山庄的布局又重新休整过的,应该是保留了七八分那里的样子,你在此住着定是比王府要自在的。”
“多谢王爷,这里很好,真的特别美。”
她欣喜的四处看,按照记忆中找到了秋千和练刀用的木桩子,又去后院寻到了竹栅栏,里头养了鸡鸭,有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毛茸茸的混在里头可爱极了。
真没想到,时过境迁后,她竟还能再一次感受少年时候的逍遥自在。
后山上有许多野菜,厨房里的东西也都准备的满满当当,中午时候她下厨张罗了一顿丰盛的午宴。
“饭菜都是用这里的食材做的,新鲜又可口,王爷您尝尝这个鸡汤,很是鲜美。”
裴长卿心情似乎也不错,吃了很多饭,品着酒说一些军中趣事,外头九霄和傲风他们也摆了一席,听着热闹的很。
午后裴长卿便带着莞尔四处走动,将周围的大路小路都记下来。莞尔起初还高兴的疯跑,从山上下来后,她看着裴长卿事无巨细的交代在此处的生活,越发觉得他是在安排她的出路。
“王爷,您说过不许属下离开王府。”
莞尔停在石阶上看着裴长卿,想透过他眼睛探寻到他心底的想法,可是裴长卿没有与她对视,撇开视线眺望远处的河流,说道:“确实说过。”
“那么这一次您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该走时本王自会告知你,眼下既然来了便好生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消闲时日,走吧,本王带你去划船。”
裴长卿忽然来了兴致拉着莞尔的手便朝河岸边跑去。
他将莞尔扶稳坐好,将袖子都高高挽起,自己便抓着桨使劲划了起来。
水面开阔,坐一艘小船顺流而下十分有趣,莞尔心情愉悦,侧头看向裴长卿,此时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好似镀了层金黄,这个男人就是人们口中遥不可及的神王,可如今却在撑船哼小调。
莞尔痴迷的看着他划船,忽然船晃了一下,在船沿一侧坐着的莞尔一个不留神竟翻了出去。
“扑通”一声,她掉入冰凉的水中,裴长卿一看大惊失色连忙跃下将她捞起来。这一番折腾,两人湿着衣裳便回了庄子里,这里没有层层护卫,自然也就无甚规矩,住的很是舒心,莞尔每日跟着裴长卿上山爬树钓鱼,俨然是神仙般的生活,而且她也离得裴长卿更近,时间一长说话做事都不像先前那般拘谨。
她在屋内划了记号,这一次出来已经八天的时间了,也不知朝廷上的事端都如何了。
她正念叨着,裴长卿唤她过去。
“你先留在此地,最多三日我便回来,这几日你自己学着去打猎钓鱼。”
莞尔见他面色不太好,担忧道:“是不是圣上听信谗言要责罚王爷?”
“不要随意猜测,本王定会将事情都处理妥当。”
“好。”
“就在这里等着。”
“好。”
随后裴长卿将她送回自己的屋子便离开了,莞尔自己一个人便什么都懒得去做,对山头和河流寻找食材也失了兴致。
索性便坐着竹筏子在水里飘荡,这里四处环山也没什么风浪,就是水上风寒了些倒是清爽,让人头脑清醒。
巴图被留下了,他一直立在岸上看着这边,大概是怕她掉进水里。
在竹筏子上飘了近三个时辰她才回了庄子里,“王爷那边可有消息过来?”
巴图摇摇头喝了一口鱼汤,顿了顿忽然问起她和裴长卿的事,“经历种种后,你真的信神王么?”
莞尔放下筷子,沉思了一会儿,回道:“说来也奇怪,我原先分明是中意霍二那般风风火火的人,有朝气大大咧咧,心里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可以一起吃肉喝酒偷东西。可自从落到了裴长卿手中,在神王府起起落落折腾这么久之后竟生出爱慕之心,巴图,你说我这般会不会就是父亲常说的幻情。”
以前父亲做县官时断过不少案子,就发现有些人被凶犯掳走后,常年累月便生出情感来,莞尔有时细细回想觉得自己或许就是那般心境。
起初裴长卿的冷酷让他畏惧,之后他的利用又让她难过,最后他的情感又那般真挚,令她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她的情感被操纵,眼下她已经是一只被捕入情网里的蛾子。
巴图说:“神王是猛虎,世上少有人能抵抗他的攻势,他有势力又有城府,步步为营将目标套牢。”
“是啊,我现在也得庆幸自己有被他当做目标的价值,否则早就没命了。他说的喜欢,我不敢全信,可这份心思我很感恩。”
巴图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们都知道继续说下去不过是平添烦恼。尤其对于莞尔来说,其实不论裴长卿是不是真心喜爱她,她都不会多计较,谁让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跳到坑里的。
两人吃完莞尔便收拾了拿刀到厨房去洗干净,刚整理妥当出来,便看到巴图急匆匆的过来。
她擦手的动作一顿,心口猛地收紧,难道是出了大事?
“王爷怎么了!”
“莫急,这次是好消息!”
莞尔心口一松,“是不是那萧家父子被罚了!”她其实知道裴长卿急着回去定是要对萧家那父子两动手,怕她在身侧不安心。
如今那二人入狱,父亲的案子定会有所转机。
巴图抓着刀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说道:“没错,这二人被告发克扣军饷,在边疆都快自立为王了,以前萧家势大好些罪行都被压着,这次萧淑妃倒下,整个萧家都被牵连,王爷早就派人在边境处造势抵抗萧家军暴行,趁这个时机将证据递上来便是火上浇油,这把火将萧家烧的厉害。”
莞尔点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圣上四处招揽英才为朝廷吸纳可用之人,就是为了抵制那些外戚拥兵自立,目无法纪。王爷就是知道这个理所以才会将军权交出来,可萧家自以为萧淑妃稳坐后宫,依旧不知收敛。”
最后得了这么个下场全是自作孽!
一想到父亲被他们陷害至今都是孤魂,她便胸口闷得厉害,提步便跑到河边,“噗通”一下跳了进去。
她放松着身体下沉,躺在河边浅水处透过水面看着太阳,直到气息不够才猛地起来
“快去换上干净衣裳。”
莞尔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站直腰大声道:“那两个贼子该死!萧家灭的好!那些枉死在他们手中的人总算可以瞑目了……”
巴图扶着她回到庄子里,路上说起了父亲那案子,“方才本想与你说王大的人事,你便跳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