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失笑,说道:“不用你说我都晓得,父亲的案子被翻出来了是吧,萧家父子再顶一个勾结外族,残害良臣的罪名定然是翻不了身的。只是,时间久了好些东西都不好查了……”
巴图点点头,皱眉说:“案子定然能寻到转机,王大人的案子中当年涉事的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需要花好些时间去查证,萧家定然不会轻易这么重的罪。”
“强弩之末,你得空去寻半夏,让她将先前我交给她的那个簿子给裴长卿,那里头写的是当初一些构陷我父亲的人员名单。”
“你何时拿到的?”
莞尔走到屏风后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后才回道:“那次回凉山替神王取东西,我被朱雀掳到凤泉山庄,她给了我那个簿子,当时我也不便带在身上于是藏在祖母坟里,上一次我托半夏将祖母坟墓迁回京师,也把那簿子藏好了。”
巴图点点头,“不急,我晚些时候亲自去一趟。”
这里还有什么事么?
这可不是巴图的行事作风,他一向是雷厉风行,今日怎么说了“不急。”
于是问道:“难道王爷还有事要嘱咐?怎的不一次说完。”
巴图眉心皱起,迟疑道:“今日带回来的消息不仅事关王大人,还有你!”
莞尔吓了一跳,见他神情不对以为是先前裴长卿收留自己的事被降了罪,“圣上是不是因为王爷对他隐瞒而心存不满,质疑他的忠心?”
巴图看了她一眼,忽然从身后掏出圣旨,“你自己看。”
莞尔赶紧打开圣旨,眼睛越瞪越大,“这这……这是赐婚的圣旨!”
上书:“三色成矞,鸿喜云集。神王府第四代家主裴长卿,皇朝柱石,忠臣悍将,镇守边境十载,功勋卓著,尚无有家室。善德县主唐氏……行端雅仪,礼教克娴,今及芳年待字金闺,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唐氏授二品诰命夫人,赐册赐服,垂记典章。九月十六大吉,一应仪式由礼部筹备……’”
莞尔粗粗看了一遍,眼睛定在那个婚期上,九月十六?
那不就是后日?
莞尔拿着那东西左看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巴图则高兴道:“王爷真是好手段,竟逼的皇帝给你们赐婚,先前有妃子打算给王爷牵红线,圣山宣王爷入宫,他不同意说自己不爱女色,倒是和男子在一处自在。这一句着实将圣上吓得不轻,当下便将王爷赶到殿外去跪着。”
“跪着?”
“无碍,只是跪了半个时辰,没有责罚,之后圣上便与皇后商议,下了这道旨意,看来武媚确实有意讨好神王府,竟想出这个法子来。”
“可是……”
巴图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可是什么!你随我来,看看王爷都送什么来了。”
莞尔觉得这一切都太过突然,让她脑子里昏昏沉沉,仇人入狱,父亲平反,自己还被复了称号嫁给裴长卿?
这未免太顺利了……
脑袋被这一连串的好消息砸的发懵,她已来不及反应,呆呆的跟着巴图跑到院内,便看到傲雪和傲霜带人正往里头抬木箱。
“恭喜你唐晚!下回再见到我便要向你行礼,咱们王府也总算有王妃了。”
她面上带着笑意,这声恭贺倒也真诚,莞尔感激的笑了笑,问道:“这些都是王爷准备的?”
“嗯,凤泉山庄被毁短时也修建不好,这里依山傍水也是个好地方,王爷以前每年都会陪着老夫人过来住,所以一直都有人打理,你便将这里当作娘家,抬进来的都是王爷的聘礼,一共一百八抬,可见很是看中你呢。”
莞尔点点头,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傲霜那边,她依旧一脸冰霜指挥着人从船上往下抬东西。
傲雪知道她们有过节,便说道:“傲霜自然也是打心里恭喜你的,这一次也是向王爷自荐为你操办婚事。希望你能放下先前的芥蒂……”
“嗯,辛苦你们了,先前都是些误会,我早就不介意了。”
“那就好!”
翌日一早,傲霜他们过来让莞尔试一试嫁衣若是哪里不合身便让绣娘改了。莞尔抚着大红色的绸缎衣裳,心中砰砰直跳,这便要嫁了吗?
可惜现在朋友亲人都不在身侧,她的这份喜悦也只能暗自欢喜,于是沐浴后便换上了。
嫁衣裁的很贴身,质地柔软是上等的天蚕丝,绣样是牡丹与祥云,线中加了金丝银线,袖子和胸口前则缀了珍珠,站在太阳下头着实漂亮。莞尔没想到一年多以来头一回着女装竟穿的是大红嫁衣。
“唐晚真是个美人,这副好样貌竟然去扮男子真是可惜了,幸好遇上王爷,日后便可以风风光光的出门了。”
莞尔不由得也跟着笑了,是啊,她真是个命硬的人,整个王家都倒了她还活着,竟还嫁给全京城每个妙龄女子都仰慕的神王裴长卿,这个日子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她抚了抚乌黑的长发,正对着镜子暗自高兴,傲雪和傲霜便齐齐唤了声“神王”。
他竟来了……
莞尔立在镜前没有动,侧耳听着脚步声渐进,脸也不争气的红了。
裴长卿走到近前,看着镜中的莞尔说道:“近来倒是长了些肉,气色也不错,看来此地很合你的心意。”
莞尔点点头,有些紧张的攥着衣袖,问道:“圣上没有因为我的事问责于你?”
“这些事你都不必理会,王大人即便无罪可也是王家的人,王氏一门早就遭圣上厌弃,他又怎会在意这些,翻出旧案不过是为了打压萧家那两位大将军的嚣张气焰。”
“那么,父亲与亲兵尸身的事要如何处置?”
裴长卿将莞尔身子转到面对自己,说道:“明日大婚后本王再细细与你说来,有些事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解释清楚,婚前还有许多礼仪细节处本王要回去商议,你安心在此处代嫁,等着做你的神王妃便好。”
莞尔见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多问,毕竟大婚是个喜事,也不好一直追问尸身的事。
于是送走裴长卿后莞尔便坐立不安的等待,她一直觉得心慌慌,傲雪和巴图都说她这是太高兴了。索性坐不住,她便拎着篮筐去摘野菜喂那些圈养的鸡鸭兔。
前日心血来潮还挖了个大池子养鱼,九月十五正是月圆的时候,院子里很亮堂,她拿了些鱼食喂鱼,蹲在那里逗弄。
身后脚步声渐近,她回头看了眼见是傲霜便缓缓起身戒备起来。
可她过来后便蹲在了池边,接过莞尔手中的鱼食往池子里撒,看那样子倒是没什么敌意,莞尔又朝四周看了看,见远处有人在巡逻便也松了口气,便蹲在旁侧。
傲霜开口道:“你真是好命,京城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想和王府结亲都被王爷拒绝了,最后竟然娶了你。”
莞尔点点头,“我知道你对王爷有心也一直看不惯我。”
“那是自然,若是换个大家闺秀我也就认了,可你一个逃犯之女凭什么夺了神王的心,还肖想嫁给他!”
“这我如何知道,大概是觉得欠了我们父女两一条命,又或者是他就喜欢那些不服管教的性子。”
傲霜用力将手中的鱼食甩出去,往莞尔这边挪了几步,看着她的眼睛讽刺道:“你真是天真的叫人恶心,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傻开心!”
莞尔蹙眉,觉得她话里有话,上前抓住傲霜的手腕,急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圣上根本就没有赦免我父亲,不对……他分明恢复了我的封号,善德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