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知道匪王兵符的事后竟然向娘家之人告密，也是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所谓的托孤不过是早就计划好的局。
这位我见犹怜的王妃实际是培养好的细作，大儒当初亦是被逼致死，遗憾的是，王妃到死也没有说出幕后之人，王家老太君为了压下这秘密便将此事编成了两家恩怨。
所以，裴长卿对王家怨恨极深，以至于当初被王方翼救下后也不想承这个人情，最后还推波助澜令王家迅速失势。
他沉默良久后说道：“两族旧怨使得后辈互相仇视，本王确实不知竟还有这些渊源。不过……即便没有本王出手，以王柳两家的本事也承受不住武媚算计。”
莞尔点点头，“王爷不必自责，有些事你也不知缘由，况且王家所作所为本就是自取灭亡，我身为王家人尚且觉得不耻，何况是外人。”
“嗯。”
他的神情放松了些，转身回到案前坐下，叩着书案说起兵符的事。
“叔父的意思……兵符一事只是个传闻，说那兵符当年一分为三，王家老太君，父王以及萧家老将军各自保管，如今父王尸骨无存，朱雀又藏头露尾，王皇后萧淑妃则被武媚虐杀，兵符根本就寻不到踪迹。甚至，就连这东西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可圣上认定那东西存在，而且他很忌惮，尤其忌惮那东西在王爷你的手上。”
裴长卿讽刺一笑，“他怕神王府藏着那支神秘的队伍，怕本王拥兵自立反了他的朝廷。可我神王府历代继承者一出生便要吃尽苦头磨练意志，为的就是浴血沙场保家卫国，可一朝被疑，便是前功尽弃，如今本王也只余些威名在外，手中却只有一副空架子。”
皇帝一次次以各种名头将神王府兵削减调派，如今能用的也就不足千人，这般做派可真是叫人心寒。
“王爷日后可有打算？若圣上终有一日在想到神王府时便寝食难安，必须除掉你才能罢休，王爷要如何应对？”
裴长卿抬眼看过来，说道：“那一日，本王便隐姓埋名带你远走天涯，你可愿意？”
莞尔盯着他，试图看到他的眼底，沉默片刻后垂下眼眸，说道：“舍弃繁华归于平凡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过天大地大以王爷能耐定然可以寻个安生之处，我如今已是惊弓之鸟很难相信王爷真心。日后事日后再议，诸事难料谁知那个时候，咱们还能不能坐在此处喝茶说话呢？”
裴长卿闻言沉沉的看了她许久，随后起身从书架深处拿出一个木匣，取出里头一枝十分小巧的花簪别到莞尔发间。
银质的薄片打造成花瓣的形状，层层叠叠好似盛开的样子，恰好两朵花开并蒂，花蕊处嵌了一颗红色宝石。
“这是本王自己亲手打造的，本打算大婚那日赠与你，谁知最后出了那么多事端，这东西不金贵可胜在稀罕，红色宝石是当初在边境时一对老夫妇送的，希望你以后可以日日戴着。”
莞尔抬手摸了摸最终还是没有取下来，“谢王爷。”
“今日回吧，这两日在屋内好生休息，南府怕是很快就要办丧事了，到时候你随本王前去祭拜。”
莞尔回了自己的院子，事后两天也没出去，第三日翠枝带回消息说王爷让她穿上准备好的素衣前往南府祭拜。
“老将军一走南府那些人心思各异，怕是很难和咱们王府一条心，先前奴婢的表弟便抱怨南府的人在外头和人嚼舌根说咱们神王德行有亏手腕拙劣，在南疆躲了几年也无甚功绩根本无资格再担着神王这个名头……”
“他们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名头是种荣耀么？”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裴长卿为了担着这个名头在承受着怎样的猜忌和压力，圣上的戒备，武家及其党羽的排挤算计，那些裴家后辈丝毫都没明白裴长卿和老将军一直保持着两府分立是为了保全裴家的势力。
莞尔叹息一声，将素衣的带子系好，拍了拍翠枝的肩说道：“走吧，旁人的嘴咱们也堵不住由他们去吧，待到最后那一刻大难临头时，这些人劫后余生便能明白王爷的一片苦心了。”
“是，夫人。奴婢就觉得这世上也只有您最能知道王爷的心思了。”
“那是因为我越来越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想在裴长卿身侧存活，脑子若是拎不清，是要吃好些苦头的。”
翠枝似懂非懂的扶着她出了院子便直奔南府而去，在大门外看到了正在和霍炎武说话的裴长卿。
见她过来两人都敛了神情，可方才她已经看到这二人眉目冷峻正在争执什么。
莞尔过来后看了霍二一眼，对他微微颔首，随后敛袖向裴长卿行了一礼，说道：“妾身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霍二公子，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裴长卿本还绷着脸，可莞尔一句“妾身”让他瞬间没了脾气，挑眉冷冷的看了霍二一眼便带着九霄离开。
莞尔上前对霍二道：“那日的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你如今都决定跟着他了，我说与不说也无甚意义。”
“既然你没的说，我便多嘴劝你一句，徐月如不是什么好人，她如今被武后拿捏，事事都要听从调遣，如今她被塞入你庶兄房内，定会扰的你霍家不得安宁。你不可再被她蛊惑再去做危险的事！”
霍二却气愤道：“论心计她哪是你的对手，论痴情她更是不及你一分，如今我看你也不见得多清醒，神王府空有个名头却外强中干，许多人都在看笑话，你竟还愿意留在这里！”
“我是痴傻，可我辨的清人心，霍二，萧家已经倒下，你千万守好霍家，护好老太君，至于我的选择，你大可放心，这一次我定留下退路。”
她声音疲惫，神情真诚，霍炎武看着她倔强的神情咬了咬牙越过她朝门内走去。
裴老将军去世，半个朝堂的人都来祭拜，圣上也命礼部协理以示尊敬，他的离去预示着老神王那一辈的人全都归尘。
莞尔站在裴长卿身侧看他后背紧绷手指成拳，大约也是为神王府两府日后的处境忧心吧，毕竟他如今已经不复当初那般神人一般的存在，先前依附于他庇护的人，或许会另谋出路。
心中不禁悲戚，看着灵位竟落起了泪。
裴长卿察觉身侧的人心绪起伏便回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不必兔死狐悲，本王不会走到那一步，放心。”
莞尔点点头，抬手擦拭了腮边的泪，继续站着。
随后有人过来同裴长卿寒暄，莞尔和九霄立在后头，正说起傲霜的事，便听着外头有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看过去，便看到南疆使者和他们的那位美丽圣女——芸香跨步进来。
裴长卿冷眼朝外看了一眼，随后向莞尔颔首让她到身边去。
那几人上前点香鞠躬后便径直朝莞尔他们这边过来，芸香神情玩味的将莞尔上下打量了一遍后说道：“上次神王将小女拒绝，小女伤心许久，还以为神王心有所属，痴情王妃所以寻了借口，只是王妃新丧您便带着新人在外走动，可见您也爱那些红粉佳人。”
裴长卿眉目冷淡看着那女子说道：“本王私事不劳圣女费心。”
随后从那芸香身侧走出来一个武后身侧的内监，躬身道：“皇后娘娘十分喜爱圣女，留圣女与使者在京中小住，神王戍守南疆多年，对南疆各部的习俗都十分清楚，遂将圣女安排在神王府暂住，请王爷代圣上与皇后好生招待南疆使臣。”
裴长卿闻言盯着那内监看了几眼，随后扫了看戏的官员一眼，面无表情道：“臣自当尽力，九霄，派人将梅园收拾整齐接待南疆使臣。”
见那芸香又要张口又出声打断，“梅园幽静素雅正配圣女风姿，请吧。”
言罢朝莞尔看了一眼，并肩走了出去乘轿回了北府。
九霄自然将那些人拦下，所以这一路只有莞尔和裴长卿两人。
“王爷，你说这个时候武后将圣女塞到王府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