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卿冷笑,“定然是不怀好意,明知圣上忌惮本王与南疆勾结,她却偏偏将那女人送过来,你说她能有什么企图,多半是想让那圣女在神王府出些岔子,事后让南疆使臣闹将起来,顺水推舟将圣女推给本王。”
如此一来,裴长卿即便不想招惹南疆,那时也是骑虎难下了。
莞尔点点头,说道:“看来得加派人手看着那些人,免得他们在府内被人算计,最后拖累王爷。”
“后宅之内只你一个女主人,虽然现在还未给你个正当的名分,可这些日子本王一直将你带在身侧,府内的人都会知道本王意思的,如何招待南疆那些人便由你领人调派。”
“王爷有事?”
裴长卿点点头,“圣上忽然要操练水军,命本王和武家一位武将为主副将,到军营训练新兵,并监督军船营造。”
莞尔蹙眉,“一旦和武家人扯上关系,此事便没那般简单,不知那位武将在家族之中是何地位?是否受宠?”
“此人是圣上钦点,是武家后辈子侄之中的一个良才,本王听过他打的几场仗,确实不错,后生可畏。”
“我还以为武后会安插一个无能之辈过来,不但可以牵制王爷,还能惹祸害你。”
裴长卿摇了摇头,将案上的公文都归整在一侧,说道:“圣上在军政上还不至于这般糊涂,他急于训练水师怕是对东海之地有所图谋,眼下萧、王两家都已家破人散,无人可用,安国公三朝元老又大义灭亲与萧家断了关系所以没有被牵连,只是圣上眼下不敢用,也唯有神王府和武家还能为他所用。”
莞尔了然,见裴长卿翻开公文便起身为他研磨。
裴长卿透过灯影看了莞尔一眼,轻笑一声提笔写字。
之后,那南疆十来人便住在神王府内,裴长卿因为要训练水师无法时时在府,莞尔便做起了主人家,对那些人的要求一一满足,只求在这期间他们莫要生出事端。
只是,武媚既然走了这步棋便不会让这些人白来一趟,这芸香和使者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竟变着法的折腾,试图在这府里占据一席之地。
莞尔冷眼看着他们上蹿下跳,派了百十来人看着,时间久了,见莞尔油盐不进,这些人便换了法子。
一日裴长卿好不容易回府,那芸香便三番四次的过来求见,莞尔拦下来竟还被甩了一巴掌。
裴长卿本不欲理会这些人,可见这芸香如此蛮横当下便动了怒。
“本王念尔等远道而来已多番忍让,没想到你们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对本王的女人动手!”随后上前反手一掌便将拦在芸香身前的人打开,那人口中吐血好半晌都站没起来。
芸香看着逼近的裴长卿惊慌道:“我们是天朝皇帝留下来的贵客,神王怎可怠慢!若是我等禀告皇帝陛下……”
“谁在背后给你出的主意,以为在这里嚣张跋扈便能涨了你们南疆的气焰?本王告诉你,这是神王府,由不得你们撒野!”
随后他垂眼看着那芸香,说道:“尤其是你,趁早打消进入本王后宅的主意,神王府再不济也不是你们这些蛮族可踩踏的,出去,从今日起到你们离开之前不可出梅园一步!”
裴长卿挥手让九霄等人将芸香她们押回梅园,那些人极其不满一直叫嚷着神王府抗旨不尊,粗暴无礼……这动静引来府中上下的围观。
莞尔抿了抿唇,看着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叹息一声,看来这里的事又要被宣扬出去了。
翌日,裴长卿被召入宫中不知说了什么,他回来后便去了梅园,一直留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听翠枝说,裴长卿走后那芸香又闹了一场,若不是护卫拦着还要冲出来闹腾。
“那女子好歹也是个南疆部落贵族家里出来的,自小还学了礼仪,怎的如泼妇一般就知道嚷嚷,奴婢看她八成是得了失心疯,一心只想着赖给咱们王爷,连颜面都不要了。”
莞尔在头上插了裴长卿给的花簪,闻言笑了一声说道:“那些人被王爷带人打的臣服于皇朝,可心里定是不肯的,以前王爷威名远扬,他们便心怀敬畏不敢亵渎。可如今有人和他们说神王府如今没了当初的辉煌可以借机除掉王爷,这些人定然心动。”
“嗬,吃了熊心豹子胆,就凭这几个蠢货还敢除掉王爷!”
翠枝气呼呼的骂了一句,可看到莞尔神情郁郁,便迟疑道:“他们不知会使什么招数?”
“我只求这些人赶紧离开此处。”
“哎,您和王爷好不容易走一起却成日不能安生,这是奴婢托人去庙里求的平安符,您带在身上吧。”
莞尔很感谢她如此用心,连忙接过来放到腰间。
只是,苍天并未庇佑他们,很快府上便出了大事。
裴长卿和那武家小将训练水师时因监管不力导致军船厂房失火,小将急于拿出军船设计图纸冒火闯入不料被烧死。
原因是厂房中囤积了火药……
先前裴长卿查阅古籍,并向外邦使臣、商户问询了战船的建造,他想造一只所向披靡水军军队,于是提议在战船上增火炮架,如此一来对敌时便可在远处攻击,只是,这种想法还只是雏形,没想到一场大火便将所有心血耗尽了。
那图纸是裴长卿、武家小将和那些匠头花了许多心血绘制的,眼看就能下水了……
裴长卿先前回来盛赞那位武家小将,如今那人被烧死,他定然痛心不已。莞尔在府中焦急等着,巴图急匆匆回来一趟报信,说他们带人救火,整整一个时辰才将火势控制,厂房已被烧毁,人员伤亡众多,匠头已愧疚自尽……
莞尔跌坐地上,若真是如此,这罪责便都落在裴长卿身上。
她抓着裴长卿留给她的令牌强迫自己镇定,缓了缓神站起身,吩咐道:“必须赶在所有罪责都推给王爷之前到殿前喊冤,巴图,你立刻去找霍二,再将大理寺寺丞带上,迅速到厂房封锁厂房重地,不得让任何人靠近,我去寻人散播消息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巴图不解,“为何要传出去,那样的话王爷的……”
“不管这件事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咱们都必须让王爷成为受害之人,将这起祸事当做一次蓄意构陷的案子让百姓议论!”
“是!”
莞尔见他明白点点头便去换了衣裳带着傲雪和翠枝出了门,走之前命人看好几个南疆使者。
她的行动还算及时,半夏虽不在京城可她留下的人手着实不错,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坊间便流传了十几种传言,都是在议论神王被人设计谋害,有人想趁机夺权。
莞尔让那些人都藏好行踪后,又马不停蹄的感到船厂,那里靠近河岸,挨着水师军营方便将士操练。
那里如今仍有黑烟,老远处便能闻到焦味,莞尔和傲雪她们赶到时巴图已经请了霍二和寺丞大人过来,裴长卿身上有被烧伤只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脸上被烟熏的黑一块红一块。
他身姿听拔好似铁板,手握着佩刀骨节泛白,莞尔大步过去后立在他身侧,担忧道:“王爷去处理一下伤势吧,这里有寺丞大人和霍将军。”
裴长卿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抬眼看着烧的焦黑的厂房沉声道:“他们竟丧心病狂到这步田地,为了争权夺势,连军营也不放过。这样的皇朝还有什么值得本王效忠?他们的心……都黑透了。”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在说谁,一时间都静默不语。
霍二面上也很难看,他也是个将领,深知做军人的艰辛,面对眼前的惨状着实不忍,再看着入神人般刀枪不入的裴长卿如今灰头土脸如此狼狈,更是憋屈。
他身为萧家姻亲牵连下的霍家子孙,眼下的步步艰难,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就仿若看到自己的将来。
裴长卿的品性,他从未怀疑,以前两人的争执不过是因为莞尔的事心中不痛快,于是上前拍了拍裴长卿的肩膀,说道:“趁大理寺还未接管此事,还是先将局面控制了,免得这个祸事全部推到你身上,神王府风雨飘摇之际你可不能鲁莽行事。”
“多谢提点。”
“走吧,李二仵作已经被我请来了,赶紧将那些尸身验一验,看看其中有何蹊跷。”
裴长卿点点头,将佩刀插入后腰,带着众人往厂房后头的空地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