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上前给那仵作帮忙,拿着簿子仔细记录搬出来的那些尸身。
从衣物、尸身特征和出现的地方,大概可辨别出所有尸身的身份。
只是大多都被烧的焦黑,这一过程极为耗时。
李二着重验了武家小将,和两个造船匠头的尸身。
小将成环抱式,好几人费力才将他尸身搬开,从他怀里取出一个铁盒,里头放着建船的图纸,有了这个,至少能证明裴长卿他们存放火药的用途,并非犯上作乱,而是增强战船的攻击性。
莞尔松了口气紧紧抱着那铁匣退到裴长卿身后。
刚站定外头便涌进来一队人马,以大理寺少卿为首的大理寺官差便把裴长卿他们围住了。
“圣上惊闻噩耗,命大理寺即刻立案查证,闲杂人等不得干涉办案,船厂烧毁,伤亡惨重,武将军不幸遇难,身为督工神王裴长卿难辞其咎,且……”
这一声他故意停顿,神情讽刺的看了莞尔一眼,说道:“且南疆圣女在神王府被杀身亡,南疆使者向朝廷讨要说法,人是在您神王府出事,请王爷速速入宫向圣上解释这些事!”
莞尔一惊连忙抓住裴长卿手臂,“王爷,我陪你去。”
“你去有何用?将图纸给九霄,他会随本王进宫复命,圣上只是震怒之下的气话,如今案子尚未查清谁都不能将我们本王怎么样。”
他说的轻巧,可莞尔却不敢想裴长卿入宫后会遭遇什么,情急之下便说道:“要不我去求武后,就说神王府……”
她的声音在裴长卿的瞪视下逐渐消失,眼中的泪却涌出来。
“可万一他们……就要借着这个时机让神王府消失呢?”
裴长卿不顾众人在场上前讲莞尔揽在身前紧紧抱了抱,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便带着九霄快步离去。
剩下的人被大理寺的官差驱赶出来,寺丞无奈的朝她行了一礼也离开了。
李二仵作叹息一声,走到莞尔身侧说道:“老夫方才发展武将军是被人先刺穿胸膛后烧死的,此事定然有任人在暗中操纵。想不到连这里都不是干净地方了,老夫大半辈子跟着官府查案,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霍二点点头,让手下之人将老仵作送回去并命人暗地里保护,随后他便将莞尔护送至王府外。
“你还是要留在这里?”
“嗯,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若是回不来了呢?”
莞尔摇摇头,“不知道……”
霍二看了眼神王府的朱红色大门,说道:“要变天了,你……保重。”
“好。”
两人互相笑了一下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莞尔回到王府,翠枝已经急得团团转,看到莞尔回来“哇”的一声便哭起来。
“那圣女和使者死在咱们府上了,死了三个护卫,剩下的人不依不饶说是那些人是被咱们下了药害死的,还说王爷骗了他们的造船之术,翻脸不认人,要将他们灭口!”
莞尔揽住翠枝让她冷静,抬手替她拭泪,坚定道:“王爷定然有法子化险为夷,五将军被人刺伤后才被烧死,那个时候王爷还带着人在训练场上练兵,杀手不是王爷。那么多人作证,他们不可能污蔑。那些人的计划也不见得还毫无漏洞,咱们不可慌乱,定要沉住气替王爷讨回公道。”
莞尔夜晚睡得不安稳,清早天还未亮便听着窗口有动静翻身而起摸到枕边的匕首。
随后,窗棂上被轻叩几声,随后响起一声夜莺啼叫。
“夜枭?”
“美人快开门外头天寒地冻快把在下冻死了。”
她连忙打开窗户,就看到夜枭、黄泉和半夏一个接一个的跃了进来。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夜枭已经跑到了火炉边上烤火,手脚麻利的给半夏他们倒了茶水,莞尔被半夏拉着坐到案前。
“神王府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也真是死心眼,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强撑,是打算和那神王一同去死了么?”
莞尔面露愁云,黄泉将随身带来的桃花酿递给她,说道:“我已查到当初幽冥旧部全系武家人所杀,那次所谓的护国寺刺杀案不过是那位皇后自己设的局,不但让圣上对王、萧两家起疑从而更加信任她,也借着此事牵制裴长卿和霍家人,如此一来也没人会怀疑幽冥如今是武家暗部的势力。”
“王家和萧家当初斗作一团,没曾想被武家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感慨一声,半夏附和道:“我们几个人过来就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待此次劫后余生,你便随我们一同走吧,夜枭有几个好友在外邦游历也颇为有趣,等过个十几二十年再回来,那个时候也无人认得咱们,落叶归根甚好。”
莞尔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若走了裴长卿岂不是只剩自己一人,我答应过他……”
夜枭倾身戳着她的额头说道:“你还真将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依我看,你和那神王根本就是五行相克,你没来这神王府的时候,这里可是比皇宫跟让人敬畏之地,现在呢?神王成了夺宫之星,神王府更是沦为笑柄……”
半夏踢了他一脚,却不否定他的话。
接着劝道:“我们这次冒险出来就是为了带你走,至于神王家大业大,实在是担待不起。而且,夜枭说的不无道理,或许你真的离开此地,神王没有被牵制的把柄又能重振往日荣光了。”
“是么?”
“黄泉说有法子能逼着皇帝保下裴长卿。”
莞尔瞬间坐直身子看向黄泉,“什么办法?”
黄泉抿了口酒说道:“我与夜枭在外行走的时候听到最多的便是外域之人对神王的称赞,那些人看着皇朝富庶却不敢妄动就是因为忌惮神王铁骑,深怕一招不慎惹怒神王军,遭了灭顶之灾。”
此话一出莞尔便知道他的意思,“你是打算将神王府衰败的消息散到边境去?”
“是,如今四海安稳皇帝和那些臣子大约是忘了四邻不安的日子,咱们得让他们记起神王军的功劳!”
“只是,如此一来边境的百姓会不会由有危险。”
黄泉挑眉,“这就要看谁的动作更快,那些外族之人精明的很,一旦知道消息便会前来打听,只要圣上知道轻重放了王爷,咱们的计策便成功了。”
莞尔点点头,“那就这般做吧,只要裴长卿能安然渡过此劫,我去哪里都好。”
半夏不忍看她如此悲伤,上前揽着她拍了拍,“我只希望你能活的安稳些,神王府太危险了。”
“嗯,这次计划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在府中等着便好,要跟着这些人一块焦急,莫要被人看出来。”
“好。”
随后几日莞尔在府中愈加急躁,时常呵斥下人,府内众人背地里都看她笑话,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想从这里出去。
莞尔想了想,午时在勤思院将众人召集起来,拿出花名册,说道:“近来府内事务繁多,本夫人见大家心神不定,都在寻关系走动似乎有赎身的意思。于是我翻了翻这些卖身契,看到不少人都签了死契。”
说道此处故意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王爷一向宽厚仁慈,从未苛待各位,这样吧,本夫人做主,这些卖身契今日起便都变更为活契,你们当中若是有人想走,便交给秋总管三十文前,并按下手印从此与王府再无关联。”
底下人窃窃私语,多数人都是开心的,莞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言罢便回了书房。
一直到第二日秋生急匆匆过来,说府上有二十来个人赎身离开。
“心走了留着人也无用反而生事端,反正当初王爷留着他们不过是拿着闲钱供养了一群白眼狼。”
秋生近来四处打点瘦了不少,莞尔见状说道:“秋总管也不必再四处奔走,王爷过几日便能回来了。”
“真的?夫人有什么法子?”
“你在外便当做不知,在屋中多休息几日,至于办法你也不必知道。”
秋生见她越发有王爷那种气定神闲的做派,便信了她的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