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卿往刑房看了一眼说道:“你随意,她不是。”
莞尔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微微一笑,便揽着她朝外走去。
裴长卿似乎不怕人知道她在府中,每日都要抽出很长的时间到她的院子里坐着,亦或是牵着她在院中走动,已经立冬,后院山上的红梅也开了,每日清早练完功回来的裴长卿就会带一枝过来插瓶。
不知道他是如何应付了武后,反正自她入了府的半个多月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这一日,莞尔照常早起在院子里练了会儿拳法,身子热烘烘的舒服了许多。正要去用膳,院门便被人强行推开了。
莞尔蹙眉看着来人,抬手拦住要上前行礼的翠枝。
“本妃去寺内祈福的时候听到风声说府内来了位美人让王爷神魂颠倒,原来是武后身侧的婉儿姑娘。”
知她是来寻衅,莞尔只是伸了伸胳膊,淡声道:“我也不知道王爷的眼是不是有了病症,放着王妃这么个水灵灵的大美人不理会,偏偏将我带回来宠着。”
“古来就有红颜祸水,因为你王爷得罪整个武家,如今处处被排挤刁难,神王府的名声也一日不如一日,圣上听信武后谗言也在压制王爷手上权势!你就……”
莞尔闻言拍了拍手,笑道:“这不是很好?你的靠山不就是武后,她日益壮大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如此一来你在府中地位更加稳若泰山,裴长卿即便再厌恶你也不敢对你如何,毕竟你身上还背着一个皇后义妹的身份。”
唐雨烟被莞尔阴阳怪气的样子气得不轻,咬牙指着她的鼻尖,说道:“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神王府若是倒了,你也没有好下场!”
莞尔用力拨开她的手,冷声道:“起码我比你强,你现在空有王妃身份却夹在武后和神王之间里外不是人,日子难熬吧,我看你现在下场就不怎么好。”
随后绕着唐雨烟走了一圈后,抚着下巴语重心长道:“唐雨烟……雨烟……这两个字不好,烟雨蒙蒙见不得光,你不如让武后再给你换个名字?”
言罢自己哈哈大笑了一通,转身回屋。
“咣当”门被用力合上,莞尔透过门缝看着面色狰狞的唐雨烟离开,吹掉指尖的药粉,旋身坐回榻上。
很快,裴长卿便来了,他似乎在担心,进来后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随后坐到另一边。
“应是武后派人给她递了消息,竟连夜从洛阳赶了回来,她没伤你吧。”
近来裴长卿一直温言细语,她一直恶言相向对他来说似乎都没什么用。所以,她也疲惫了,不想竖起身上的刺去针对他。
闻言只是摇摇头,捻了捻指尖,直言道:“给了她一点教训。”
只是,这粉末显然药性不佳,沾在手上根本也没什么发红发痒的症状,她心有不甘的撇了撇嘴,后悔当初没拿些软骨散,让她在床上躺几日。
裴长卿见她指尖上还站着白色粉末,皱了下眉头,抬起袖子替她仔细擦拭,随后说道:“你父亲的坟已经与你祖母的安葬在一处,你若想去拜见便吩咐人准备,那些亲兵没有挪动留在原地,那里会有寺僧打理你不必担心。”
莞尔真是看不懂裴长卿,不知道他究竟存了什么心思,现在这境遇他身上的权势已经被大力削减,为何还要与武媚作对。
皇帝那般忌惮匪王兵符,可神王府却交不出来,而且裴长卿一直为父亲的事周旋,也让皇帝不悦。那日在密室之中,她便感觉到了皇帝对裴长卿的戒备,许多重要的事都被分派给了秦校尉。
“再这样下去神王府迟早要被架空,你手上无权日后为何服众?玄青和傲霜就是先例,日后这样吃里扒外,攀高枝的越来越多。留着我……只会让武后对你更为嫉恨。”
难得莞尔如此心平气和同他说话,裴长卿抬手替两人倒了茶,说道:“武后对神王府积怨已深,本王留不留你,她都不会轻易罢休,只是,本王不许她用你的手满足自己的野心,更不能忍受她蛊惑你来对付神王府!”
他抓住莞尔的手,说道:“既然本王与那武媚都不是好人,你住在这里总比皇宫自在,许多事解释只会越抹越黑,到最后你便都清楚了。”
莞尔缩回手点点头,“王爷珍重。”
裴长卿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说:“莞尔,本王不是神仙不能料事如神,圣旨上的东西……我根本就没看。”
他转身出去,莞尔蹙眉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他没看,定是有他信任的人告诉他赐婚这件事。
这个人……难道是皇帝?
莞尔摇了摇头,皇帝现在对裴长卿还不至于这般算计吧……
只是她还没弄清楚这其中含义,祸事便降临了。
堪堪过了一个晚上,翠枝便跑来大惊道:“王妃死了。”
莞尔手上的衣服掉落在地上,惊奇道:“昨日还过来兴师问罪,怎么就死了?可知道缘由?”
翠枝喘着粗气,说道:“是毒杀。”
“怎么可能……”
她昨日还是给她加了些会让皮肤起疹子的药粉罢了根本不会致命。
是谁毒死了唐雨烟?
莞尔穿好衣裳便急急去了裴长卿院内,刚走到两个院落连接处多问拱门时便迎头碰上了巴图。
“夫人稍安勿躁,先莫要过去。”
“那边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宫中已经来人了?”
巴图面色难看的看着莞尔说道:“唐雨烟昨夜便死了,清早她的侍女以外出取回金店打造的头面为由入了宫,将唐雨烟被毒杀的消息告诉武后,宫里的人来兴师问罪后我们才知道人已经死了。”
“案子移交到何处了?”
“三司会审。”
莞尔沉声道:“这般劳师动众,最后的结果,罪证不定都会指向裴长卿。”
很显然,这个局面就是为了裴长卿而设,唐雨烟在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所以成了弃子,只是她活着没用,死了倒是一步好棋。
她此时心中焦急不安,担心裴长卿会因为此事被武媚除掉。
如今哪还会记得大婚那日他另娶他人……
她知道自己半分骨气都没有,只要遇上裴长卿她便能毫无原则的原谅他无数次。
三司的人难得如此勤快,早早到了府内,裴长卿正在书房与那几个老狐狸周旋,也不知能不能洗去嫌疑。
莞尔一直在院外站着,整整一个时辰后那些人才离去,只是留了一队官差在院外把守。
他们寻了个时机进入书房,裴长卿正闭着眼靠在墙壁上思索,莞尔放轻脚步进去,他立马睁开眼。
“过来。”
他拍了拍身边位置示意莞尔坐过去,她没有拒绝大步走到他身侧并排坐下。
她问:“案子如何了?”
“中毒。”
“何毒?”
裴长卿见她一脸谨慎,抬手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说道:“是陈伯独门研制的毒药。”
“武后定是收买了唐雨烟身边的人,毒药……或许是先前有人从陈伯这里拿了保存下的呢?”
“你怎知她不是本王杀的,此女与武媚联手扰乱我王府,监视本王一举一动,除掉她不好?”
莞尔闻言摇摇头,笃定道:“王爷睿智,自然清楚唐雨烟在王府的作用,她生便是武后的棋子,死便会成为武后向神王府发难得引子,如今神王府大不如前,王爷断不会贸然动手。”
而,那个动手的人,不用猜都知道是武家的人。
大理寺的人搜查唐雨烟寝屋内的所有东西,厨房,车马以及府中下人。
这些裴长卿都不许过问,陈伯也被囚禁在药堂。
莞尔让翠枝在外打听,便听到勤思院有人作证说裴长卿衣袖上有药味,是唐雨烟毒药中的一味。
而且,唐雨烟的婢女在府内被杀了,一刀毙命,而那个杀人者恰好被官差逮个正着,那人呼喊着王爷救命,被弓箭手射杀。
莞尔得知消息,猛地白了脸,“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