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卿却抬手将她拦下来,“武媚在谋划封禅泰山一事,届时,你不必陪同。”
“我如今是皇后身侧的宫女自然要去,怎么,神王这般嘱咐是你们打算将护国寺幽冥刺杀一事重演?借着封禅大典将武媚和武家一干人等全部诛杀?”
裴长卿伸手将莞尔拽到身边,说道:“武媚不是好人!当初弓月城一案中,武家也没少推波助澜,萧天霖那父子两当初也是受了武家蛊……”
莞尔抵着裴长卿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你说武媚不是好人,那你和皇帝又算什么好东西!五十步笑百步,你们彼此彼此,至少武媚利用我时会将条件说的清楚,可你,只会偷偷摸摸。你每次都说是为了护我,可每次都会将我陷入绝境,裴长卿……我不敢信你了。”
她瞪着眼不让眼中的泪流出来,可颤抖的肩还是透露出她刺客的惶恐不安。
裴长卿心痛不已,抓着她的手指缓缓收紧,他不能就这么让莞尔离开,再回到武媚身边。
于是嘴唇一抿,便从周围走出一队黑衣人,为首的是巴图,他看了莞尔一眼朝裴长卿回禀道:“王爷,跟着莞姑娘的人都被清理了。”
“嗯。”
裴长卿点点头,抓着莞尔的手臂便往山林之中的小道走去。
“裴长卿你做什么!”
“带你回去。”
莞尔用力的拍打他的手臂,挣扎道:“我如今和你们神王府半分关系都没有!我是武后身边的宫女,你未经允许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裴长卿回身朝着她的穴位上用力一点,莞尔身上便没了力气,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起来朝前走去。
他面色发沉的低头看了莞尔一眼,说道:“既然你知道的不少,本王也就直白同你说了,你这身份圣上已经知晓,不追究不理会是因为本王为你们父女求情,说你有价值才被留了一条命。本王将你养的这般好,她武媚耍些手段便想夺了去,真是可笑!”
莞尔身上发软,可神智清晰,听罢冷声道:“我又不是你养的狗!”
“确实,狗尚且知道忠诚主子,可你……总是不听话,到处闯祸。”
莞尔干脆闭了眼不再理会,裴长卿垂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生不忍声音放缓了些,继续说道:“你是本王的女人,可她武媚屡屡对你下手从而牵制神王府,既然她能如此厚颜无耻,本王也不会客气。你穿了本王的嫁衣收了本王的聘礼,今生便不能反悔!”
“厚颜无耻……这四个字说的是你吧!如今被你八抬大轿娶回门,牵着手领上牌楼接受百姓恭贺的是那位王妃!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
裴长卿忽然顿住,“她不是本王的王妃。”
言罢纵身一跃,从一处高高的坡上跃到了停在远处的马车旁,莞尔被放进车内,巴图驾车,裴长卿从外头拿回来一个包裹,马车才朝前驶去。
路上裴长卿打开包裹,里头放着一套竹青色女式衣裳,在莞尔的瞪视下替她换上了。
“登徒子!”
“本王给自己的女人更衣有何不妥?”
莞尔双眼瞪着车顶不去理会腰侧的那双手,讽刺的:“我今日在寺中失踪,武后定知道是你的手笔,你这般忤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裴长卿那双手利索的在她腰间系了一个结,附身又在她唇边啄了一下,说道:“本王手边也无什么大事,正好与她清算!”
就这般,莞尔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裴长卿截回了神王府。
她被安置在静心院后侧的一个小院子里,想过去必须经过静心院的大门,莞尔先前在此伺候的时候,通往小院的门从未开过,上头的锁都生了锈。
本以为这里定然萧条破败,没想到这里竟是个环境清幽的好住处,别看院子不大,可里头回廊水景样样不缺。
莞尔被裴长卿抱着送入寝屋,又给她嘴里塞了颗药丸,他便拿了一卷书籍坐在一旁的榻上翻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莞尔从梦境中醒来,撑着身体坐起来后便闻到一股饭香,外头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去,肚子里咕咕直叫,她丧气的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外头用饭。
都是些她爱吃的菜式,暖暖的喝了一口汤后身上也舒服了些,外头有人叩门,她继续吃着,淡声说了句“进来”。
“奴婢翠枝见过夫人。”
莞尔咽下口中食物,朝她摆了摆手,“莫要唤我夫人!”
“王爷调派奴婢过来伺候夫人,您需要什么尽管使唤便是。”
莞尔叹息一声,“随你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王爷在做什么?”
翠枝笑了一下,上前跪在食案侧替她夹菜添汤,说道:“现在是酉时一刻,王爷正在前院批阅公文,夫人可是寻王爷有事?”
“没……”
“那,奴婢与您说说这王府的事儿如何,自您……不不不,是唐护卫离去后,咱们这王府还真是不太平了几日。”
莞尔没有阻拦,垂眼一边喝汤一边听着翠枝说话,她说的绘声绘色,将唐雨烟进府后的那些嚣张行径讲了一遍。
“傲霜呢?她不是成了王府侍妾?”
翠枝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傲霜被封为侍妾后便一直在王爷身侧伺候惹得王妃嫉妒,私下里没少寻她麻烦,前几日还还因打伤王妃的婢女被王爷关了起来,这都好些日子没见了,说是在禁足抄经。”
她又朝莞尔身侧挪了挪说道:“听闻,傲霜未经王爷允许便跟着傲雪她们的队伍去了芙蓉园,因为这事云护卫被王爷重重罚了一顿……”
莞尔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想见傲霜。”
“是。”
裴长卿并未阻拦她去见傲霜,而且还派了巴图过来陪着,莞尔看到刑房的傲霜时,冷冷的说道:“听闻霜卫守得云开见月真做了裴长卿的妾室,我本以为这次回来能看到你风风光光呢,怎的住进了刑房?”随后又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呢,你头上还有个王妃呢,到底这妾和奴没什么两样,处处都要被人压一头。”
傲霜抬头看向莞尔,阴沉着脸讽刺道:“我好歹现在是王爷的妾室,是王爷的女人!可你呢,从王府逃到皇宫,像条无家可归的狗!”
莞尔笑了起来,蹲在铁栅栏外看着傲霜的眼睛说道:“可我还是被带回来了,如今我在外面,你却在里头……傲霜,你真是可怜,裴长卿明知道你和唐雨烟联手换了人,却在事后提拔你做妾室就是想利用你那颗不甘于平淡的心和唐雨烟斗法,他根本不在意你死活。”
“我追随王爷十年,自幼便陪在他身侧,王爷信我!”
“是啊,你若安心做个护卫倒是可以论一论忠心,谁叫你不知分寸非要怕他的床!枕边人和并肩作战的伙伴不可相提并论。是你的私心害得自己沦落至此,傲霜,你就在此了此残生吧,王爷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傲霜疯癫的看着莞尔忽然扑向她,莞尔被巴图揽着后退才躲开她的指甲。
“看来你这身功夫也该毁去了,免得伤人伤己……”
傲霜听罢尖声叫了起来,“你这个毒妇!你敢!”
“十几年的功力,真是可惜了,巴图!”
“属下在,夫人有何吩咐。”
“到陈伯那里取些药来,让霜卫喝完后能闭上她的嘴,让她安安静静的在此反思。”
莞尔转身离开,勾着唇角眼神狠厉,她听着傲霜在身后奔溃的嘶喊心中难得舒畅,这些害过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她出来时看到裴长卿正在院外站着看向这边,便迎面走了过去,此时的她也无所畏惧,大步过去便直呼其名。
“裴长卿,我要杀了你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