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惊醒，校尉亲兵的死，父亲尸身的失踪都是裴长卿同她说的，从始至终……这些消息都是裴长卿散播到她耳中的！
里头的人说话了，莞尔赶紧趴到那条缝前听里头的声音。
“陛下，杜凌峰咬舌自尽，至死都未说出匪王兵符下落。”
自尽？这么说……杜伯伯先前一直都没死！
难怪她屡次询问裴长卿为何不查杜盟主一家被灭口的案子，原来人在他的手上！
朝廷可真是手段高明，明里不参合江湖事可暗地里却操纵一切！
而且，最让她难以置信的是……方才说这话的人确实是裴长卿。
他们在说“匪王兵符”的事，那东西朱雀曾提起，可她记得朱雀说那东西是神王府的东西？如今为何要从杜盟主身上找？
莞尔继续趴在那里听，皇帝闻言咳嗽了几声，叹息道：“有传闻称当年匪王兵符交由三大家族保管，神王府、王家和萧家。”
裴长卿点点头，“旧氏族权力财力惊人，他们供养的兵力一直都未现于人前。当年我父王带领神王府精锐在死亡谷被害，兵符下落不明，王家一门倒下后也未找到兵符，王萧家查抄时也是如此，而且……王皇后和萧贵妃均被武后虐杀，如今知道秘密的人怕是更加无人了。”
皇帝又看向父亲的校尉秦五，说道：“秦护卫，最近还有什么势力在暗处打探王方翼的尸骨？雷家的人可有派人盯着？”
“回禀陛下，眼下幽冥旧部黄泉，采花大盗夜枭，京中富商夏半生的人以及……武家的一些探子都在寻找王大人尸身。雷家的那位夫人自回到家后便从未出现过，一直在佛堂清修，雷家的其他人也未有人与之接触。”
皇帝闻言，冷哼一声，“皇后倒是对王家那父女两用心的很，为了将那王莞尔带到身侧不惜设计长卿娶了那个琴师。武家那一辈的人也听过兵符的事，看来是对那只神秘队伍起了心思……野心不小啊。”
莞尔缓缓侧头看向武媚，她听到这话只是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嘲讽的拨了拨指甲，继续听着。
里头还在说话，他们在商量着如何操纵朝堂和江湖实力，如何排布局面，得以把控天下大势。
莞尔听的出了一头冷汗，盯着背对坐在她前头的裴长卿，想象着他那双冷漠无情的眼正俯视着天下苍生。
他们原来才是幕后的操纵者，看着朝局变幻在幕后推波助澜。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刚想退开就听着秦校尉忽然道：“陛下，善缘大师说福恩寺后山的那片山林已修整妥当，正好王大人和亲兵的骨灰如今已存放在寺中许久，属下想请旨将那些骨灰安葬于后山。”
皇帝闻言看向裴长卿，“当初王方翼和亲兵的尸身是你就地火化带回来的，如今和安葬事宜也交由你去吧。弓月城一役，朕知道是萧家在做鬼，可那时王皇后一门外戚着实猖獗，竟还想把持朕的朝堂。”
“王大人对朝廷确实忠心，在边境深受爱戴。”
裴长卿感慨了一句，皇帝却说道：“朕何尝不知，只是王方翼不死，王家便会日渐膨胀，终有一日会走上拥兵自立的路！”
裴长卿不再多言，起身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只是他忽然抬眼朝莞尔藏身之处看过来，莞尔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武媚见状眯起眼睛朝两侧的护卫摆了摆手，莞尔便被那两人上前蒙了眼带出去。
他们一路又回到含凉殿，武媚将她带到书房垂眼看着她说道：“本宫今日让你看这一切便是要你知道，任何事都不仅仅只是表象那般简单，人人都以为本宫受宠，可你也看到了，圣上谁都不信，他借着萧家灭了你们王家和柳家，又借着武家和神王府扳倒萧氏一族，这几个四五百年的老氏族全都被他拔除，而局外人却只看到了这几个家族的争权夺势和自食恶果。”
莞尔还没有从方才得事中清醒，闻言只是愣愣的看着武媚，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切的恩怨从一开始早就被人操纵，她所有挣扎都被人看在眼里。
“娘娘，您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什么？”
“圣上的戒备。”
武媚笑了一声，从旁侧的木匣中取出一卷圣旨。
“这是圣上命上官大人起草的废后旨意。”
“废后？”
“没错，圣上如今风疾渐重，疑心也重，是他一手将武家提拔起来，如今又想借着神王之手将本宫娘家势力削减。可是，这世间事哪会那般容易。”
莞尔抬眼看着她眉眼间的霸者之气，好似她才是这世间万物的主宰。
她跪在冰凉的木板上，忽然说道：“幽冥是在娘娘手中势力吧，圣上他们说的匪王兵符，您也在找，对么？”
“对。”
“奴婢曾听祖母说，那兵符……实则传女不传男。萧家的那一份，应该是在萧淑妃或是其女身上。”
武媚闻言笑了一声，满意道：“王老夫人是个博学之人呢。”
“多谢娘娘夸赞。”
“去休息吧，方才听到的那些事你自己知道便好莫要同外人谈论以免招祸。本宫近来想谏言圣上封禅泰山，你明日过来本宫还需你去打探些消息。”
“是。”
她回到自己住的那个屋子心事重重的眯了一会儿，天还没亮人便醒了，她在窗口坐了许久，心口比外头的寒风都要凉。
武媚让她仔细去探听封禅泰山的事宜，虽没有明说让她去查问什么，可莞尔一听她的吩咐便知道武媚这是想通过这个大典仪式来巩固自己身份。
于是，一日一早她拿了打点关系用铜钱，又用自己偷盗时候的手法摸进了藏书阁，查阅了历来封禅泰山的礼仪。又拿着皇后的信物寻到那个先前便安排好的礼部官员，拿了有关封禅的前朝记载。
“封禅泰山”古已有之，是君王为了显示自己的皇权实为天授，让百姓臣服于自己的一个盛大祭典。
在祭祀昊天上帝时先皇配享，祭祀皇地祇时太后配享，封禅时先由皇帝初献，公卿当亚献，这是流传至今的一个礼仪。
武后这么积极筹划，定然是想通过这个仪式来堵住那些儒生和老臣的嘴。
莞尔将打听来的所有消息都呈到武媚案上，她翻阅过后说道：“就无皇后作为亚献先例？”
“还未见过皇后参与封禅的先例。”
武媚陷入沉思，莞尔眸子里一亮，上前谏言道：“娘娘，奴婢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妥不妥当。”
“哦？说来听听。”
莞尔当下便将盘算了一路的事讲出来，说：“封禅大典虽无皇后参与的先例，可封禅泰山祭奠后土之德实为祭地之仪，由太后配享，如此这般让公卿当亚献非常不妥，毕竟男女有别，总不能让外臣来祭祀太后。奴婢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来充当亚献最为恰当，太后亦是您的母后，由娘娘祭祀是以全孝道，您觉得呢？”
武媚听的极为仔细，闻言点点头满意的笑了一下。
她盯着莞尔看了一会儿，说道：“事情结束后本宫允你到福恩寺祭拜父亲。”
莞尔连忙跪下叩谢。
武媚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鼓动皇帝应下来封禅泰山一事，时间定在了明年开春，裴长卿为祭天亚献，而武媚则是祭地亚献。
莞尔不管他们谁得了什么荣光，她只想去祭奠父亲和那些为了护他奋战到死的亲兵。福恩寺依山而建规模不大，却胜在年代久远，所以香火旺盛，距今已有四百多个年头。
武媚特许了一日时间，城门一开莞尔便骑马出城，到了寺中便直奔后山，寺中之人以为她只是过来求佛遂没有多留意。
莞尔按照武媚给的消息找到后山林中一片坟地，石碑上并无字迹，最前头的一座坟前搁了点心、瓜果、酒水等祭奠用的东西。
蜡烛和香烛都还未熄灭，地上的纸钱也是刚刚燃尽，她攥紧手指看着坟墓跪下磕头。
她从包裹里拿出自己做的糕点，和昨晚叠的纸钱在每座坟前都烧了一些，又从怀里拿出一小壶烧酒淋到了边上。
待做完这一切，身后的脚步声才缓缓靠近。
“你知道了……”
“是啊，皇后娘娘消息灵通，前几日将消息告诉了我，所以前来祭拜。”
裴长卿走到父亲坟前，抬手将石碑上的枯叶拂开，淡声道：“王大人和他那十几个亲卫都是我亲手火葬的，那天和今日一样都是阴沉沉的天气。”
莞尔脸上露出不耐，直接问道：“你们在找匪王兵符？”
“是。”
“武媚也在找，就是不知谁更快一些。”她嘲讽的笑了一声，便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