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心中苦涩,可她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失仪,她面容沉静,垂首施礼,用自己卑微的姿态压制心中的愤懑。
而唐雨烟自然识得莞尔,见她竟然出现在皇后身边也有些吃惊,她还以莞尔因为这次大婚的事对皇后心存怨恨。
她看了眼身侧面容忽然发冷的裴长卿心中那股嫉恨便冒了出来,她心中冷笑,自己如今心中不畅快其他人也别想好过,于是理了理身上华服上前朝着武媚盈盈一拜,笑道:“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裴长卿只是欠身一礼,并未出声。
武媚笑了一下,“神王与王妃免礼,这几日后宫事务繁忙本宫还未恭贺二位新婚美满。”
“谢娘娘,臣妾有幸嫁入神王府还是托了娘娘的福呢。”随后她假装才看见莞尔,语带迟疑道:“诶?娘娘竟得了这么一个标致美人,看着很是眼熟。”她又伸手抓住裴长卿的手臂,指着莞尔娇笑,“王爷您看这宫女是不是同您身侧那个猝死的唐护卫很像?”
裴长卿没有说话,抬手避开唐雨烟的触碰。
莞尔面无表情的听着,闻言上前蹲身行了个大礼,恭谨道:“奴婢婉儿拜见神王,神王妃。”
武媚给她赐了婉这个字,和她本身的“莞”音同,大概是想让她心中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身份。
唐雨烟上前将莞尔扶起来,从腰间取出一个金葫芦递给莞尔,说道:“王爷与本妃大婚之喜,一点彩头还望莞姑娘收下。”
莞尔沉默的看着那个金灿灿的金葫芦,抬眼看了武媚一眼,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假笑,不知心中在想什么,莞尔吸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上前接过那个小物件儿随手塞到袖带中,说道:“奴婢谢王妃赏赐。”然后便后退一步,继续垂头不再说话。
恰好此事皇帝身边的太监出来了,说皇帝等他们许久了,问为何还不进去。
莞尔被留在外头,那三人进了殿内,等了一会儿皇太子也被招了进去,她回身看了一眼,暗道武媚动作真是迅速,这么快就思量了对策。
她在侧殿的茶坊里取暖等候,一个年纪小的内监过来,手里拿着半夏和她之间的信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人到了殿外的偏僻处。
本以为是巴图在此却看到了裴长卿,她转身便走,被快步上前的裴长卿钳住手腕。
“王爷请自重!放开!”
“你怎么到了武后身侧!难道不清楚她是个什么人吗?现在她武家与受众臣讨伐,皇帝也对武氏一门有了戒备,你跟在她身后迟早要被利用!”
莞尔索性也不挣扎,转面带讽刺的看着裴长卿说道:“那王爷大可不必担心,奴婢如今已经是个被您舍弃的棋子,也没了什么价值,皇后即便想利用奴婢对付神王府也不可能了,她不过是身边缺个聪明些的狗罢了,而奴婢又恰好无家可归还有求于人,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感觉到裴长卿的手上力道松了些她猛地用力甩开退后到五步开外,冷冷的看着他。
裴长卿见状也冷了神情,似乎又想像先前那般训斥她。
莞尔哼笑一声,太适合拦下他接下来的话,说:“奴婢也想提醒王爷,武后不是那般容易被推倒的人,她的智谋远在你们预想的之上。现在您若有精力还是多考虑考虑神王府的根基是不是安稳。”
“若你因为先前的事嫉恨本王,随后本王给你一个解释,武后和唐雨烟等人野心勃勃算计你我,此事并非我本意。”
裴长卿连“本王”二字都不说了,看起来倒是真诚的很,可他的这些做派在莞尔看来却是可笑。
她连日压的怒火汹汹燃气,她跨步上前盯着裴长卿眼睛逼问道:“你敢说先前圣旨上的蹊跷你没看出来?你敢说武后的阴谋你没察觉?什么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全都是谎言!你不过就是想将我支开后再利用我手上的证据扳倒萧家从而夺取军权!裴长卿,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我是知道武后的心思,知道她想偷梁换柱,所以,我……”
“你就想索性将我和唐雨烟一并娶入府内,让我做个见不得光的妾!如此一来,你不但应付了武后,也让我骑虎难下没了退路,对么?”
这是她数个夜晚不睡想出来的,也是她深知裴长卿脾性后推测得来的结果。
显然推测是对的。
裴长卿点头了,这次他承认的很快,没有丝毫狡辩,莞尔心如刀割,却点头笑道:“你总算承认了自己的自私自利!你凭什么以为将我利用完甩个妾的位置过来,我便要感恩戴德!”
“唐晚!”
“嗬,唐晚?这里哪儿还有唐晚啊?奴婢记得方才王妃还说那个叫唐晚的护卫已经猝死了!”
裴长卿咬着后槽牙,拳头紧握,一双眼黑而深沉,眼底好似聚集着深不见底的漩涡,莞尔看着他那冰封的神情,心头有一股报复的快感。
“噢,对了,奴婢听闻您那位护卫也成了妾室,她总算是得偿所了,不过王爷,您让她千万小心,奴婢睚眦必报,先前她下药后又将奴婢打入水中的这笔账……说不定哪日,奴婢便去和她清算了。”
莞尔的心被仇恨填满,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毒妇,她知道自己如今面目可憎,可她不在意,将怒火宣泄之后便转身朝回廊一侧走去,将裴长卿那句“对不起”甩到身后。
她一路快步回到茶房,刚坐下武媚便领着黄太子出来了,她连忙上前迎着。
皇太子面上高兴,一路和武媚说着自己的那些功课。
莞尔打起精神留心着这母子,发现武媚似乎对皇太子喜好的那些东西不怎么赞同,只是见他兴高采烈没有出言打断。
从她们的对话之中莞尔知道皇太子派遣了七八个文臣收集先贤诗文,整理五百多篇精彩作品编成《云瑶彩集》,此举被群臣夸赞,称其治文之心,实乃国之大兴。
武媚虽然觉得皇太子舞文弄墨对日后朝政无甚益处,可这次的举动效果颇佳,她还是夸了几句,莞尔进言有功也得了赏赐。
只是她能察觉武媚因为皇帝病情的加重越来越心事重重。
一日,莞尔刚将一些衣物糕点送到皇太子住处便被武媚招了过去。
她神情凝重可莞尔还是在她的眼底发现一丝兴奋,于是迟疑道:“娘娘召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本宫的探子得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此事与你颇有关联,所以本宫思虑再三还是打算告知于你。”
“是。”
武媚招手让她上前,“本宫若是说出大概不信,还是你自己看到才会信,走。”
莞尔看着递到手边黑色布条,迟疑了一瞬拿起来蒙在眼上,随后她便被人带着走了许久的路,停下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十分昏暗之处,但是能闻到一股极品龙涎香的味道。
头上的东西被取下,她侧头便看见武媚正站在一面墙壁前。
“过来。”
莞尔放轻脚步走到武媚身侧,她抬手在面前的一个木格前动了两下,莞尔眼前便开了个一寸的缝,恰好可以看到外头。
武媚朝她点了点头,她便探身朝外打量,这一眼她差些将自己的眼珠瞪出来。
她竟然看到当初在弓月城之战中死去的父亲亲兵校尉和裴长卿站在一起正和皇帝密谈……
“怎么可能……校尉明明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