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自那案发之地出来便一路眉心紧簇,她看着远处被护卫严密守卫的王府,心中越发茫然。
她和旁人不同,诸如九霄、傲云等人都是追谁裴长卿的下属,有着和他同生共死的决心,可是她来这里就是为的一处庇护之所,她还仰仗这里的势力为父亲报仇雪恨,洗脱罪名,若这里不再铜墙铁壁,反而危机重重,她如何待下去……
那样的话,她连最后的依仗的失去了,还怎么替父亲寻仇,还怎么看着仇家落马……
说到底,她对这神王府还是没有太深的情感,若这里被推倒,她应该会提早做好离开的打算。
“哎,我何时便成了这般无情的人……”
喃喃自语的走到勤思院门外,刚一踏入门内便迎头对上一个面色阴沉的老仆。
“跟我来。”
“是。”她被径直领到了后院一排屋舍的角落。
路上遇到好几个奴仆,他们窃窃私语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探寻和幸灾乐祸,莞尔目不斜视往前走,对他们的猜测也充耳不闻。
老仆约莫六十来岁,走路一瘸一拐,面相严厉刻薄,三角眼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放她进了屋。
这屋子大约只比牢房略好了一点,简陋、潮湿、腐烂,门窗还不严实,窗户纸都破了好几处,想必先前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不过她现在对这些东西倒是看得极淡,扫了一眼便面色如常的走到墙边的柜前,想将包裹放进去,不过这木柜的门忽然便掉了下来,若不是她手脚麻利的接住,怕是能摔得粉碎。
身后的老仆尖刻的声音想起,“可得小心着些,这些东西坏了可是要扣工钱的!”
“哦。”
“放下东西便出来做活吧,这勤思院里容不下那些偷奸耍滑,奉承钻营的人,年纪轻轻正是做活的时候,别只懂得偷懒!”
“是。”
见她这般识趣,那人也不再多说,捏着鼻子哼了一声便转身出了她的那间小屋。
莞尔坐在破旧的蒲团上打量了一圈,屋内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木板上扔着一团脏兮兮的被褥,靠墙一个快要散架的木柜,还有一个歪歪斜斜的木案。
她闻着那股子霉味儿,心中却出奇的平静,不管怎么样,这里总是比大牢要好的。
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出去领活了,劈柴、扫院、清理马厩,这便是她今日必须做完的活。
看着堆成小山的木头,莞尔冷笑一声,“同在王府效力你们最好掂量着行事,今日这般欺我,明日我翻身之后你们便别想好过。”
其中一个黑胖的男子讥讽道:“翻身?你那名声早就传遍了王府,给王爷下毒,又借着王爷名声和那些红尘女子勾勾搭搭……”
“红尘女子!你是在说唐雨烟吧,那我可得警告你,唐琴师如今可是武昭仪义妹,皇家琴师,你若再这般造谣给王爷惹祸,我便禀了风卫,将你赶出王府!”说罢便将劈柴的斧子扔到他的脚边。
那人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似乎笃定莞尔不敢将他怎么样,便依旧道:“毒害王爷那是死罪!你虽逃了死罪,却被王爷厌弃,没了王爷恩宠,看你能在此神奇多久!”
莞尔不理会他,走过去拿起斧头“砰”一下便将手臂粗的木桩子砍成两段。
她抬头冷冷的看着那些个在暗处看好戏的人,“人不犯我咱们便相安无事,人若犯我,咱们便不死不休,反正我身无牵挂,最不怕的就是……死。”
一斧头下去,又一根木桩被劈开。
院内再无人多话,莞尔便埋头劈柴,待所有的活都干完后天色已经全暗下去,她拖着酸疼的身子去了厨房,那里锁了门,门口还拴着一条黄狗。
“汪汪汪”那狗疯狂的朝她吠着,莞尔心中有怒,身上戾气便更重,她垂眼看着那狗,盯着它的眼睛一步一步朝前走。
那狗起初还龇牙咧嘴,可看着莞尔这般神情便蔫儿了,摇着尾巴“呜呜”的小声哼哼。
莞尔见它老实了便转身回了自己那破屋子里,九月的天气晚上已经给有了凉风,屋内显得更冷,莞尔走到床边看着上头那被老鼠啃咬坏的的被褥,沉默片刻将那团东西推到床尾。
草药有的被陈伯做成了丸药,有的被捻成了粉末,整个屋子连个茶壶都寻不到,她看了外头一眼,拿了一包药粉去了井边。
旁边扔着几块陶罐的碎片,莞尔打了一桶水上来,仔细清洗了几遍便用它装水。
草药虽然被碾碎,可泡在冰凉的水中无法融化,她看着水中的药抿了抿唇一口气灌下,腹中空空又被灌入冷水,身上的温度便瞬间流失。
她抬眼看着圆月,惊觉中秋佳节将至,只是今年已无人可圆……
吃了药她便端着那几块碎陶片回了屋,勉强盛了一些水回去。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房门已经被大力敲响,“唐晚!快出来做工,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觉,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么……”
唐晚翻身坐起,猛地咳嗽了两声,披上衣裳便快步走到门边。
她冷眼看着门外立着两人,朝后退了两步,猛的朝门上踹了过去,“哎呦!”
半扇门飞了出去,那两人也滚下石阶,莞尔冷脸迈出门槛,抬手将门板扶起靠在一旁。“手劲未免也太大了些,这门本就不结实,哪能经得住你们这般重手重脚,怎么样,没闪了腰吧,这么大人了也不站稳些。”
那两人看着阴测测的唐晚,也是敢怒不敢言,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后,放了句狠话道:“你给我们等着!”
“老子还怕你们不成!”
于是一日之计便在争吵中度过,莞尔饿了一晚上,被那两人叫起来便直奔厨房,可到了门口才发现还未生火,于是又转身出去继续昨日的活儿。
反正她现在谁都不怕,她已经打定主意,若是这些人再敢欺负她,便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大家都是下人,谁比谁高,他们凭什么这般对她!
她去了院外清扫那几条道上的尘土落叶杂草,待天色亮起,下人们的厨房烟囱也冒起了烟,她便收了东西快步往厨房跑去。
米粥和蒸饼的香味已经传了出来,门内已经聚了五六个人,稀里哗啦应该是吃上了,就连门口那黄狗都啃着煮熟的大骨。
“你进来做什么!饭都已经吃光了,若是饿了便等着午膳时候再过来。”
莞尔看着一身横肉的厨子,面色冷凝道:“让开,我饿了,我要吃饭。”
“都说吃完了,你是聋子还是傻子听不懂人话吗?”
“人话?那我也和你说最后一句,让开!”
那人从身后抽出菜刀晃了晃,说道:“先前就是你在饭菜中给王爷下毒才害的我们几个厨房的人都被牵连,现在你沦落至此还这么放肆,今日我便挡在此处,有本事你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莞尔听他说罢,清瘦的身子好似一片叶子,腰间一拧一转便到了那厨子身后,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用的将他拿着刀的胳膊掰到身后,手指在他肘上的麻穴一点,菜刀应声落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自己的脚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