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扶着已脱臼的手腕,立在一边,心中对傲风很是感激,不管怎么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信她,这就十分难得了。
不过她也没有埋怨秋生这么骂她,他身为一府总管居然由着莞尔这个可疑之人在裴长卿身侧伺候,而没有及早防备,肯定自责悔恨,能忍着没一掌劈死她,已是仁慈。
于是待傲风说罢她也跪在地上诚恳道:“秋总管,你应该知道我为何扔掉自己的尊严留在神王府为奴,是因为我不想死,我必须留着这条命让那些谋害我父的人偿命!所以,我不会自断出路,王爷膳食我都是精心挑选,因着信任粗房所以有时候也会忘记尝食,可多数时候我也会留下一部分分给大家吃,并未出现中毒之相。”
秋生气息稍微安定,可神情依旧冷凝,他看着书房门,说道:“厨房已被封,刘大那些人也会被收押,你留下的那些饭菜此时肯定也被陈伯查验,若是无毒我再听你辩解,若是有毒你也莫怪我心狠,咱们神王府还从未出过这等事,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我都会将你除去!”
莞尔看了傲风一眼,他并未反驳秋生的话,可见这个决定他们这些亲卫也会认同。
于是叩了个头,坦荡道:“毒杀神王这罪名本就该死,我无话可说,只是此事着实蹊跷,还望各位能详查各处,或许此局早已在谋划,今日不过是时辰正好。”
裴长卿正好连着多日奔波身子劳累,扛不住那些药性。
莞尔正好因为匆忙没有提前检查食材、也没有事先尝过那些饭菜。
更正好的是,几个亲卫都在场,眼睁睁的看着裴长卿吐血中毒。
太多的巧合便会显得结果有些可疑,她快速的将这些说出,抬头看着秋生道:“若我想杀裴长卿,即便使美人计攻其不备,也不会用此蠢笨的法子让自己落入这般境地。”
秋生皱起眉头,拨弄着手指沉思片刻,说道:“你先回你屋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是!”
莞尔起身告退,回到自己那件昏暗的小屋内,她手腕已经肿的老高,整条手臂都疼得厉害,却不敢涂药,怕秋生闻到药味又向她发难,只好咬牙给自己正了骨,折了一双筷子用绢帕裹住。
外头脚步声匆匆,却没有人大声喧哗,莞尔只能看着陈伯快步进了书房,不知裴长卿到底如何了。
心中默念,祈祷裴长卿平安无恙,方才看着他一口血喷出来时,她的整个人都僵成了木头,愣怔着撑住他倒下的身子。
那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地动山摇,好似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紧紧咬着手指,她心中从未想过这个人会受伤会死,即便是在最难受的事后她也没有想过去害他的……
“砰砰”
门上传来响动,他忽然起身跑到门口,“巴图,怎么样了?”
“莞尔,你真的没有下毒么?”
巴图的眼神的迟疑的,他眉心紧皱似乎想信她,可又挣扎着。
她心头一痛,沉默的摇了摇头,“我说没有,你可会信我?”
“我信,只是……饭菜之中确实有毒。”
莞尔不由得抖了一下,她本就是个罪人身份,若再加上这一条谋害神王的罪名,足够五马分尸。
可她确实是冤枉的,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秋生方才还说饭菜中有毒就下令将她处死!
“巴图,厨房的人如何说,刘大哥他们都在厨房,他们可以作证。”
巴图却摇头道:“你自己也是断案之人,此事厨房的人都自顾不暇如何替你作证,他们掌管厨房却害的王爷中毒,亦难逃罪责。”
莞尔揪着衣袖看了眼书房,“王爷的毒可有解?”
“陈伯已压下毒性,应无大碍。否则……你怕是早就丢了性命,我过来也是告诉你莫要指望他人替你作证,定要好生想想自己身边可有不寻常的人或事。”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莞尔明白他的意思,王府人员复杂,厨房虽然看的严实,总会有纰漏的时候,刘大他们无法作证,她又处于风口浪尖,既然外力难以依靠,也只好想法子推到别人头上。
只是,这法子也着实卑劣了些,莞尔心中还有些迟疑。
正思索着,便看到傲风在不远处招了下手,莞尔会意的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提步朝他走去。
“风卫。”
“王爷醒了,唤你过去。”
莞尔听到裴长卿醒过来心头一松,听他一醒便唤她到跟前又担心不已。
“我真的没有下毒。”
傲风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信你也无用,一切都要看王爷如何判断,厨房的人倒是说你一直在料理膳食,但是无法确定你中途是否下毒,凤竹花鸡汤中又验出毒物……唐晚,我也帮不了你。”
莞尔沉默的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傲风后进了书房。
高榻上裴长卿靠着软枕闭目而卧,陈伯正在窗前施针,秋生和九霄都立在一侧,莞尔没有抬头打量径直走到榻前跪下。
“奴唐晚拜见王爷。”
“陈伯,告诉她汤中之物是什么。”
莞尔顿了顿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睛,那是极重的一团墨色,她坦荡回视,好半天那双眼又缓缓合上。
一旁的陈伯拔了针,说道:“此毒名为玄机,正如其名字一样这毒难配难解,毒性猛烈,可蛰伏体内近半年之久,王爷此毒时日不长也就一月有余,而且寻常毒量也不大,所以毒发时老夫能压制住。”
莞尔紧接着问道:“既然可以蛰伏那么久,为何今日忽然毒发,是不是有何相克之物。”
“没错,此毒遇上荤腥之物最易毒发,王爷经山下那一战将先前毒素都散到血脉之中。但他在寺中食素斋多日,毒性便缓了几分,这一回宅,汤中不但又加重了毒物,大鱼大肉也加速了毒性扩散。”
“可我没有下毒,会不会是那些食材出了岔子,若有人打算谋害王爷,在外头买通了菜农呢,我们王府相熟的货摊就是那几人,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秋生便打断他的话冷声道:“照你这般推算,整个早市的菜摊子都有嫌疑,有人卖毒菜,还有人种毒菜,只有你无辜。”
莞尔被这话堵住,一时找不到话。
正僵持间便听着裴长卿忽然出声道:“傲风,你带人去查王府常购置蔬果的市集,再查府内所有食材的往来之处和经手之人。”
莞尔猛然抬头,秋生则不解道:“王爷觉得唐晚说的有理?”
“怎么,不可?”
“属下不敢。”
裴长卿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莞尔,“给你三日时间寻到凶手。”
“是王爷!”
“晚膳还由你来料理。”
这下九霄和秋生都惊了一下,裴长卿却闭着眼淡声道:“王家爱出奸徒,却也出了不少聪明人,她好歹也是京中上了榜的赏金猎人,不会用此拙劣之法,杀人不成还给自己留下这么多罪证。”
“可是……”
“无需多言,将消息锁住不得散播出去,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想借神王府之乱造谣生事,引起朝堂恐慌。幽冥刺杀一案还未有结论,本王此时出事定会被那些臣子借机发挥一通。”
秋生点点头,迟疑道:“此次下毒的会不会是幽冥之人,他们刺杀不成便打算借着此法谋害王爷。”
“不对。”
莞尔总算回了魂,听闻这话当下便截了话头,见秋生不耐的看过来连忙出声道:“陈伯方才说是一月,而一月前,武媚还在宫中养胎,王爷也不知会到护国寺走一遭,更不知能有埋伏。假如凶手是幽冥,那就是说他们能掐会算,知道王爷定会到护国寺,所以提前下毒来消耗王爷元气,以便在那日护国寺倾巢而出,可以旗开得胜?奴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他们会一面下毒一面又正面厮杀?
快速将话说完,莞尔便后退两步站到一声不吭的玄青身后,屋内静了片刻,九霄不赞同道:“这也并不能排除幽冥的可疑之处,他们忽然重出江湖,第一个案子便是与朝廷正面对抗。再说那日的厮杀,名为刺杀武昭仪,可我们都察觉到那些杀手中的精锐之力全都在向神王府进攻,提前几月谋划也有可能。”
依九霄判断,那日所谓的的刺杀昭仪娘娘和皇子的行动,其实是向神王府出手。
傲风在旁不解道:“什么人会贸然与神王府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