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府一直以来被誉为铜墙铁壁,是无人敢亵渎之地,眼下竟出了神王被毒一事,这在旁人家或许压下去也就罢了,可案子出在神王府却成了震惊超爷的大事,开堂审理这日大理寺的大小官员竟都来了。
裴长卿他们一行到时众人都等在门外,好奇的张望着,待看到传闻中被毒的下不了床的神王时,面上都闪过一道没好戏看的失望。
进了大堂,裴长卿坐在大理寺卿身侧,敛袖冷目,一身清华,只是往那一座便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莞尔立在他左手侧,微微一侧脸便能看到他的额头,鼻梁和那两道浓密的剑眉。
“带犯人杜海、邱桑、王大狗!”
大理寺卿大喊一声,莞尔猛地回神移开视线看向门外,哗啦哗啦一阵铁链,三个男子被推搡着带了进来。
最左侧的那个衣着整洁的清瘦男子应该就是柳家送来的,是萧家三房小妾的表弟杜风。
王大狗这名字一听便是乡野粗人,应是这三人中最右侧的一个黝黑壮汉。
剩下的那个圆脸圆眼颇为喜庆的圆润男子就是邱桑了。
只是王、邱二人她并不识得,不知和这个案子有何关联。
裴长卿端坐在位上,对于进来的人也丝毫不在意,只是垂眼看着手上的一个玉扳指。
“王爷,您看……”
“大人只管按章程审案,本王来只是听听结果。”
“是。”
大理寺卿敲了下惊堂木,看着跪在堂下的三人说道:“杜风!经查神王府刘大从两月前便每日从你手中购置菜籽,而神王府的采购单子上却从未出现你的签章。你作何解释!”
“大人说笑了,草民怎会知道神王府的事,刘大寻我购置菜籽,银货两讫,至于他拿回去做什么,草民无权干涉。”
“那么刘大的老母和儿子被你掳到庄子这事你又怎么说,刘大已死,神王府四处寻他家人,你却私自藏匿,有何企图!”
那杜风瞥了眼裴长卿,喊冤道:“王爷英明,草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掳走神王府的人,那庄子收成一般,草民很少去官,都交给管家邱桑打理,实在不知那里头被藏了人。”
大理寺卿又看向中间的邱桑,“邱桑,山庄一直由你打理,每日进出之人你定也清楚,刘大老母和儿子两个大活人进庄住了这么些天,你不知?为何不报!”
莞尔听罢便看向一旁的王二狗,果然见他有些不安的搓手,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用说,那两人也是被他带进去的。
这人面相憨实,不似那等狡诈之徒,他会是掳走那娘两的凶徒?
眼看着那两人三言两语将自己身上的疑点都洗掉,转而甩到他身上,王二狗也急了,不待官差发问便连连摆手。
他有些结巴,心急的时候舌头更不利索,说道:“大大人,草草民……是,将将这娘两,捡捡……回来的。”
“从何处?”
“路上。”
“从柳溪村出来向东的那条管道上?”
“对!”
莞尔看向裴长卿,他忽然接话快速的与王大狗对话。
“当时除了祖孙旁侧可有人?”
“没。”
“他们可受了伤?”
“没。”
“带回来后可有向管事说明。”
那王大狗连忙点头,指了指邱桑,“他应下了。”
裴长卿看向邱桑,他恭敬道:“大狗说话结巴,大人进来后比划了几下,草民当时正忙碌着便以为是他的亲人过来探望,反正房屋众多,便也没有问他。”
这三人的陈词听起来无甚漏洞,大理寺卿见状便命人将刘大的老母和幼子带进来。
老母已瘫,只有头还能动一动,被人用木板抬进来,幼子胆小,一直抓着他祖母的手臂。
这样的两个人能问出什么?
人过来后,大理寺卿也皱了眉,但还得例行公事的询问,“堂下可是刘大之母郭氏?”
“嗯。”
“可识得旁侧这三人?他们谁是掳走你的凶手。”
那老夫人看了看,摇头,嘴巴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莞尔见她手指一直指着身旁的童子,便蹲身到裴长卿身侧,小声道:“王爷,那孩子身上或许藏着东西,可否搜身?”
裴长卿忽然扭头,鼻子差点碰到莞尔的脸,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唐晚,你去将那小子带到后头搜身。”
“是。”
她猜的不错,确实在这孩子里衣的内兜里寻到一封信。
“王爷亲启。”
信上还有这孩子身上的体温,莞尔轻柔的替他系好衣带温声道:“别怕,哥哥会带你回家,以后咱们就谁都不怕了。”
“……”
他还是不敢抬头,一直仅仅抓着衣角,身子轻轻抖动。莞尔心中发堵,便蹲下身将他揽在怀里,“不怕不怕,有王爷在,咱们都会没事的。”
“好。”
他低低的回了一声,莞尔发现他似乎对王爷这两个字有些反应,便哄着他问了好几句,只是……他只会说个好字。
她摸了摸他的头,将他带了出去。
“王爷,这应该是刘大的信。”
裴长卿抖开信纸仔细的看了一遍,随后对大理寺卿说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是本王御下不严,府上这位厨子的遗书中写道,他是误将带毒的草喂给了野味,以至于害得本王中毒。”
一旁的大理寺卿正要说话,裴长卿已经站起身,他晃了晃手上的信纸,说道:“本王属下失职,已自尽谢罪,从他遗书中说,近日欠了些赌债,心思恍惚,所以才酿成祸事。本王也不是计较之人,既已伏法便抵了罪。”
“王爷,以下犯上乃重罪,他虽自杀谢罪,但其心不正实在可恶,他的……”
裴长卿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人之罪便要自己承担。此人曾跟随本王上阵杀敌亦有功劳,既已伏法,他的母亲和孩儿理应交给本王照看。大理寺这几日查案辛苦,本王谢过。”
“下官不敢,能为王爷分忧是大理寺的荣耀,不过这案子……”
“大人放心,本王自会将案子禀报圣上,告辞。”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便大步出了大理寺,傲风等人也将刘大老母和儿子搬到另一辆马车上,一行人快速离去,留下大理寺内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人群中有几人也快步离去,有的朝柳家去了,有的则是赶往萧家报信。
莞尔在马车上给裴长卿冲了一杯查,不解道:“王爷,就不打算追究了?”
裴长卿曲腿支着手臂,闻言看着她说道:“今日堂审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人,企图拿本王作伐互相打压,有何可追究的,本王今日来不过是将郭氏和刘大之子带回。”
“王爷原本就没打算今日要个结果?”
“别人给的结果,本王岂会轻信。”
莞尔点点头,起身坐在一侧,裴长卿闭了眼用手支着头休息。
遮住眼底的冷意,他闭着眼的样子比平日温和了许多,竟显得眉清目秀,尤其是睫毛处,好似有人沾了墨汁画出一道,清晰的勾勒出眼睛的形状。
“本王脸上有什么。”
“没,没有……奴只是,只是觉得王爷面带疲色有些担忧。”
裴长卿懒懒的睁开眼,透过浓密的睫毛投过来一抹视线,莞尔因为心虚看看避开,撩起车窗帘看向外头。
忽然,她凑到窗前,死死盯着远处的一角。
“怎么?”
“王爷的我看见裴靖宇和那日带人来打我的那个管事偷偷摸摸的去了那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