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卿看了外头一眼，“看来对本王怨气重的很。”
随后他敲了敲车壁，傲风打马上前。
“王爷有何吩咐？”
“派人查裴靖宇，若是手脚不干净便捉了扔到族祠清扫，严加看管，从此不得再出来。”
傲风领命去传达命令，车内安静下来，莞尔又朝外张望了一会儿，街道两侧的商铺红火热闹，年轻男女有说有笑，看着看着自己也轻松了些。
于是缩回头笑着说道：“王爷如今领了城防的差事，是不是日后就要去宫中任职，这样的话，比先前要清闲了吧？”
裴长卿平日没有闲聊的习惯，听莞尔这语气大约是觉得她在没话找话，便凉凉的看了她一眼。
莞尔笑容微敛，坐直了身子，又道：“奴只是觉得，王爷这些日子着实太忙了些，先前在护国寺受伤，这又中了毒，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这般折腾。所以便以为这巡城护卫的职务会轻松些，王爷您也能借此机会歇一歇。”
裴长卿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自然不会清闲，统领豹营只是圣上令派的任务，本王会交于傲云等人管辖，至于其他公务自然不能松懈。”
莞尔点点头，迟疑道：“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奴觉得王爷得小心那武媚，董大人一死，豹营便是朝中人人都在盯着的肥肉。武媚生了皇子分位大增，皇帝定对她那般宠爱，这个时候说句话那定是有求必应，可她偏偏这般大度，替王爷求过来。”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她对神王府没那般友善，此番做派定是在背后藏了阴谋，王爷定要小心。”
裴长卿抬起眼皮看了莞尔一眼说道：“依你之见本王该如何小心？”
“我……”
“你说的这些，本王自然知道，只是朝堂之事复杂的很，不是单单小心二字便可躲得过。神王府历来中立不参与皇权斗争，只是必要时会出手维持朝局平衡。所以他们这三方势力不会贸然与王府为敌，但是也不排除他们在争权之余给王府添些麻烦。”
“得不到便毁之……”
“没错，乱局之下安有宁静之地，即便是神王府，在经历了百年繁荣后，内里也会有漏洞，不过，你大可不必忧虑，神王府再不济也还能给你个安身立命之地，不会那么快便土崩瓦解。”
莞尔抿了抿唇，蹙眉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想什么，但是你答应过本王，此生都不得离开王府。”
言罢马车正好停下，他还不待莞尔说话便下了车，大步回了书房。
莞尔迟了一步，待她下来后，只看到裴长卿的墨色衣角。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裴长卿似乎听见了半夏那日来说的离开中原去南岛隐居的话，最后离开时那一眼满含警告。
“一生不得离开神王府么？”
她仔细琢磨着这几句话竟出了神，呆立在门外看着静心院的匾额，她有些不明白裴长卿为何两次三番的强调这话，要她应下这话，难道她离开对王府来说不是件好事么？以她的身份留在王府便是个隐患，他不怕么？
“唐晚？”
莞尔回头便看到巴图走了过来，便躬身行了一礼。
巴图微微侧身避开，走近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脸上的伤痕都已褪去才舒展了眉心，不解道：“怎的站在这里发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莞尔笑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只是在琢磨晚膳该做些什么菜氏，你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了。”
巴图抚了抚腰间那条鹿皮制的宽边腰带，点点头，“南下。”
“任务定然凶险，你要保重……”
“嗯，你也是。”
说罢便越过她朝书房走去，巴图那腰带是她请巧匠做了一个月才完成的，夹层有铜片，还能挂锻刀匕首，是个精巧物，用的书父亲猎到的鹿皮。
他每每远行便会拿出来戴上，所以莞尔知道他这次又是走远路，而且任务艰险。
在院门边又站了会儿便去了厨房，今日做了些清淡的膳食，熬了清甜的梨汤，蒸了奶香味的馍馍，炒了三个素菜，又炖了一块熟烂的牛肉，调了酱汁，蘸着吃味道很不错。
提前试了菜，等医堂的人放了话才提着食盒去了书房。
进去时裴长卿刚搁下笔将一张信纸塞入信封，用腊封好。
“唐晚，将这信给九霄。”
莞尔接过来见封皮上连名字都没有，便迟疑道：“王爷，这是要寄给何人？”
裴长卿起身走到食案前，闻言看了她一眼，说道：“芙蓉园。”
“是，奴这就去。”
“不急，你收拾了这些再去。”
莞尔点点头将信封塞到怀中，便跪坐一旁替他布菜盛汤，裴长卿今日的食欲似乎很好，竟将饭菜一扫而光，吃罢又说要去散步让莞尔陪着。
“王爷是不是有开心之事？”
“大权在握，本王不得开心几天。”
看来是不愿意透露，于是也没有多问，随口附和了一句：“恭喜王爷。”
裴长卿听罢嗤笑一声，“你这敷衍了事的能耐倒是见长。”
莞尔不禁蹙起眉头，这人怎的这般不讲理，说话遮遮掩掩的是他，小题大做的还是他。
“奴只是顺着王爷的话罢了，并未敷衍。”
“唐晚，本王将你留在王府为奴，你可觉得委屈？”
莞尔不知他为何忽然这般说，是不是又想试探什么，于是快速思量了一遍，斟酌道：“父亲曾说过，只要活着一切便有希望，只要有一线希望人便能起死回生，王爷保了我一条命，也让我重燃希望，如此恩情实不敢忘。至于为奴这件事，起初我确实不甘，可熬过了那段日子，现在回头一看才知道王爷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
莞尔连忙点点头，继续恭维道：“王莞尔娇纵、任性、自作聪明……如今她已死了，而我成了唐晚，如苇草般坚韧，能在尘埃里存活，否则面对徐月如我根本无法压制恨意，被南府人毒打也根本忍不下来，王爷拔掉了我的利角却让我更加坚强。”
“难得你竟将本王说的这般心善。”
莞尔轻笑，抬眼看着裴长卿的背影，说道：“王爷是君子。”
裴长卿听罢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真真切切笑了一声，那一笑霎那芳华，在夜色下夺走了莞尔的心神，白衣和银月光交织在一起，宛若神祇。
她恍惚的看着，竟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王爷！出事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散了她所有的幻觉，她猛的缩回手退到一边。
而裴长卿也收敛了神情冷冷的看向玄青，“何事惊慌。”
“裴靖宇和杜风死在四海会馆。”
“都有谁看到他们是一同进去的？”
玄青看了莞尔一眼，“王家一个小辈王虎还有霍二公子。”
裴长卿侧头看向莞尔，“王虎此人与你关系如何？”
“他比我小两岁，是王家三房庶子，当年曾随我父亲学武，所以我们还算想熟。”
“那么此事你不必参与，玄青你和九霄去查，裴靖宇和杜风这个时候死在一处，真相到底如何怕是无人在意，将他们杀死的人不过是想告诉世人，这裴氏一族出了内鬼，南府有人勾结外人毒害本王。”
莞尔一惊，“凶手又在挑拨南北两府！之前那管事冲过来越俎代庖，王爷便封了两府通道，只是这事压住未传出去。可这结果显然并不能让幕后之人满足，所以又在府外设了这个局。”
这下神王府内部分崩离析的丑闻怕是很快便会被传扬的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