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嘴巴为何这般毒!
她本就不是用这些刀枪的人,傲风已经夸她进步神速,很不错了,为何他一出来便将她贬的一无是处!
心里头对他骂了一通,面上自然不敢露出半分,垂着头扮起了聋子。
待身前人总算讽刺一气,心口畅快后,适时的行上一礼,恭敬中带着些仰慕的说道:“奴确实愚笨,比不上各位护卫大哥,他们都是王爷调教出来的自然各个英勇非凡,奴定好生揣摩争取……”
“明日起跟着本王练功。”
“嗯?”
裴长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回了书房,从她这个逼仄的空间到书房还有些距离,而且也被树隐着,竟然还被他发现,莞尔擦了擦额角的汗,受宠若惊的看了看天边晚霞,自己竟然能跟着裴长卿练功……
这岂不是要教她功夫了?
这是她从来不敢想的,他竟会屈尊降贵的教她?会不会借着机会整治她……
一想到所谓的练功不过是他的冷嘲热讽方才升起的一丝欣喜又降了回去,他又怎么会对她和善呢?
当年王家人何等嚣张跋扈,做下的事,也没什么能拿出来说的。
那位素未谋面的曾祖母仗着是个公主身份,出来进去比皇帝还气派,听刘大他们说,确实是她将裴长卿的母亲请到府上给她下了毒,以至于原本就如花儿般柔弱的女子迅速萎靡。
刘大几人说到此便咬牙切齿,说王家血脉里就有毒,害人害己。
“多少年来就出了个王方冀也被那一家子害死,王家自己也没落了好,大伤元气……王爷嘴上不说,心理定是解气。”
这是那几人的原话,莞尔咬着果子附和着点头,脸上带着笑,心里挂着伤,原来王家这般遭人恨。
她想想自己最初见到裴长卿时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便能想到裴长卿当时得多厌恶他的做派,以至于每次见了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以至于她求到王府时那般折辱她。
想必将她救回来,他定是压了恨的,若不是父亲对他施的也是救命恩情,她此时已经死在徐若云手中了。
所以,莞尔对裴长卿也是感恩的,虽然她依旧对他的先前的折辱心存芥蒂,但是她分得清是非,晓得轻重。她已经不是那个仗着父爱为所欲为的傻丫头了,她现在可以讨好奉承,也可以假装听不到那些伤自尊的话。
正看着裴长卿的背影发愣,巴图从身后过来,说道:“听傲风说你最近在练刀法,我这几日不会再出府,正好……”
“多谢,只是王爷方才试了下我的身手,觉得不堪大用,便要亲自教我,明日起便要随他去练了。”
“王爷要教你?”
莞尔点点头,神情淡淡的将配刀插回刀鞘,说道:“我能学到皮毛便已足够。”
巴图点点头,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纸包递给他,温声道:“你最爱吃的酥心糖。”
莞尔垂眼看了看,微笑着接过,拱手施了一礼便回到自己屋内,巴图见她手下也挂起笑意,转身离去。
回到屋中,她缓缓的将纸包打开,吃了一口酥心糖,缓缓的咀嚼,太甜了……她发现自己似乎不像以前那般喜欢了,勉强吃下一块便又包起来放到一边。
洗漱了一下,便躺回床上,她听着书房的动静,听着门开合了几次,有脚步声出出进进,逐渐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比平日又早起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收拾妥当便立在裴长卿的寝屋外头,听到里头有动静便又动了动站到石阶下头。
“打水来。”
里头裴长卿忽然出声,莞尔愣了愣才惊觉实在吩咐自己,快步去井边打了水,又去旁侧那浴房兑了些热水,见台子上还有香草、玫瑰之类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放了几篇花瓣和薄荷叶。
“王爷,水来了。”
“进来。”
莞尔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次进来屋中依旧是蒙蒙光线,上一次是日后西落屋内一片昏暗,这一次则是清早屋内有一种清冷之气,她端着水盆目不斜视的走到门边,把铜盆放了上去,又将干净的巾子挂在旁边。
裴长卿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索的素黑练功服,将他的身姿勾勒的更为挺拔修长,莞尔匆匆扫了一眼便又移开视线,余光见他没动便疑惑的看了水盆一眼。
怎么了?难道是不喜欢里头的花?
正要问,他已弯腰掬着水洗了起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在这空荡荡的屋内显得极为明显,莞尔不自觉的又将视线转回来,这次落在他的腿上。
修长、笔直、有力,昨日他只是长腿一勾便将自己摔的头晕眼花,这若是踢在胸口定能将心肺震碎。
她兀自思索着,视线也逐渐的犹豫,逐渐往上因为弯腰而绷紧的臀部,肌肉勃发的脊背,有力的臂膀还有……
“唐晚!”
“是,奴在!”
她心惊肉跳的收回视线,被裴长卿怒喝吓得差点丢了魂,连忙挺直腰背,听着他训斥。
定是方才神游天际被他发现,正暗暗责备自己,便听着裴长卿重重的呼了一声,将擦脸的巾子扔到水盆,冷声道:“倒了。”
莞尔如蒙大赦端起水盆快步走出,很快便跑到了树下。
裴长卿胸口起伏了几下,看着莞尔纤细的身子隐在树后,躬身将水浇在几颗低矮的数从地下,又敏捷的跑出来到井边提水冲洗铜盆,拉来回回好似一直忙碌的灰虫子。
看了几眼眯眼走回屋内,从墙上取下配刀走了出去。
莞尔已经垂首立在门边,抬起一双黑珠子一样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无端的生出一股烦躁,真要出声,便听着她试探的问了一句:“王爷还有何吩咐?”
嘴边的训斥缓缓咽下,摆了摆手朝后院的林子走去。
他们在一处溪边空地停下,裴长卿让莞尔起势练了几招,随后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噌”的一声拔出那把乌铁宝刀将莞尔方才绣花似的动作武了一遍。
“出刀时快、准、狠莫要犹犹豫豫,绵软无力,而且刀随心动,留心周遭的动静,心眼刃合一。如你那般死盯着一处,若是敌人从别出来只需一招便将你置于死地,记住,你拿的是杀人的东西,想象你的敌人,他们无处不在。”
说罢看了她一眼,便走到河岸对面去练,不再理会这边的动静。
莞尔拿着刀四处看了看,有些泄气的武了一下,伸长脖子看了看对面那道墨色身影,咬了咬唇又端起架势。
心、眼、刃合一,她闭着眼思索着方才裴长卿的动作、眼神、刀的旋转猛地睁开眼纵身一跃,快速的挥动手中的配刀,落叶被扫起好似敌人朝她袭来,扫、砍、挡……她凝神连者渐渐忘记周遭一切。
裴长卿挥剑的间隙朝莞尔那边看了一眼,便看她在草地上翻转跳跃,不同于男子的硬朗有力,莞尔的动作要柔韧灵活的多,她确实聪明,将自己擅长的轻功、暗器和长鞭与这一套招式融合起来,上下翻飞武出重重刀影。
难怪傲风说她学的极快,赞叹此女聪颖,她确实……是个聪明的。
见莞尔收势停下,他提刀转了身。
此时,莞尔武的酣畅淋漓,感觉长久以来的阻滞忽然开了窍一样连贯起来,她笑了一下看向裴长卿,欣喜道:“王爷,您……”
但是,他正盘坐在高高的大石上打坐调息,闭着眼纹丝不动。
她嘴边的笑意缓缓落下,又重新去练方才的那几招,只是有些索然无味。
就这般练了一个时辰,裴长卿带着她回了院子,他去浴房洗澡,莞尔则打了些热水简单擦洗了一下,便去准备早膳,走出拱门时看到匆匆而来的九霄和许久未见的霍炎武。
他们低声说着什么并未看到莞尔,面色凝重的朝书房走去。
出了什么事?能让他们这般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