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
莞尔摇了摇头,说道:“着实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这么快就打起精神来,还是出征东海,柳家似乎没有训练水师。”
邸报上写着,此次出征以新承爵的安国公孙致海为主帅,柳家大房公子柳正海和神王府南府裴靖宇为副将,带领二十万大军出征东海,三日后集结完毕,从京师出发。
裴长卿靠着雕花靠背,手指轻叩书案说道:“王柳两家一丘之貉,他们杀人哪用兵卒,有一颗狠心便可所向披靡。”
莞尔脸上热了一下,知他这是在暗讽王柳两家处事不地道,可她毕竟是王家人,听到这般直言不讳自然面上挂不住,于是没有接话,转而恭维道:“裴家军都是强兵强将,此次出征定能大胜。”
“那可未必,裴靖宇资质中等,手下军队又是些不服管教的新兵,此次出征必须得身旁有得力之人辅助,否则定会拖了后腿。”
没想到这人能这般不留情面,那可是他们神王府的人,竟说出这些话来,可莞尔总不能跟着一同贬低,只觉得此番谈话真是心神俱疲,裴长卿说话总是这般四周开刃,让人难以接话。
莞尔被噎了两句,又快速思索一番,低声感慨道:“又是三家军队各领一路,奴是怕……”
“你怕步了那次西北军的后尘?”
莞尔点点头,一想到当初那次战事便心中发堵,面色凝重道:“萧家、柳家、裴家……如出一辙的阵容,上一次是我父,这一次又是谁,会不会落到柳家头上,我虽恨不得这些人为我父陪葬,可是那么多无辜将士,他们又何错之有!还有那萧家,岂能再让他们奸计得逞!王爷,裴家军会和萧家一起借势将柳家打垮么?”
裴长卿没有回答,只是认真道:“裴家军并非本王所辖,都是南府调配,寻常若无严重的过错触及整个神王府声誉,本王不会插手南府之事。所以,裴家是否站队,现在去推测还为时尚早,裴家一脉自古都是皇权的拥护者,不会自断前路,去依附一个还未成定局的势力。”
所以说,神王虽名义为神王府之主,为了平衡裴家其他各方的人,约定俗成了规矩,不去过多干涉。
莞尔点点头,见裴长卿已经拿了公文翻看,便挪到一边研磨,
书房内茶香与墨香交杂,只有沙沙的研磨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莞尔心绪渐渐平稳,不去思索这些朝廷的事,又抬眼看向裴长卿的手指,那一双手很好看,细长有力骨节分明,握着笔杆的姿势也很好看,不松不紧,灵动而又稳健,落在纸上笔锋锐利。
她一直看着,过了一会儿发现笔尖忽然停顿。
“出去吧。”
“嗯?是,奴告退。”
恍然回神便看到裴长卿正皱眉看着她,才知自己盯着他的手出了神,如此失礼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裴长卿看着她脚步凌乱的出去,动了动手指,抬手将方才写的那张纸揉作一团扔开。
耳中传来莞尔和九霄说话的声音,渐渐走远,有些烦躁的搁下笔,起身走到另一张放着棋子的案前,接着下起了昨晚上的残局。
而院内莞尔正跟着九霄身后去了陈伯的药堂,路上听他说起了这次远行,原来先前他是去了一趟襄州,不过具体做什么事只字未提,他面上带着笑意,说起那里市集的鲜果和铺子里的糕点,把莞尔馋的只咧嘴。
“我都带到了药堂,陈伯那里有一间冰房,里头储存新鲜蔬果最好,我还带了些珍贵的药材,让陈伯和乳鸽炖了喝汤,咱们过去正好赶上,你趁热喝两碗,补补身子。”
莞尔重重的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九霄,就好似一直吊尾的小猴跟前跟后。
陈伯见他们进来,笑眯眯道:“不早不晚,霄卫真会赶时间。”
“是陈伯的汤好,十里飘香,我是跟着味儿进来的。”
陈伯笑了一声,“你一个来不够,还要带一只猴儿。”
莞尔当下便跳出来,说道:“陈伯忒小气,怎的连口汤都不给喝,你莫要忘了,我平日给王爷做的稀罕吃食,可都给你留了一份的。”
“啧,就你会算计,进来吧!”
莞尔挑了挑眉头,快步跑进去,看着果篮子里红粉的大桃子,水灵灵的红果,还有奶白奶白的大水梨,眼睛瞪了老大,拿起来大大的咬了一口,说道:“当初在宫里头,也没吃过这么水灵灵的果子,九霄大哥是如何带回来的,那么远回来还这般嫩。”
陈伯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说道:“自然是抱在怀里拿回来的。”
九霄咳了一声,说道:“陈伯竟会乱说,我不过是寻了一辆运冰的车,将瓜果都放到中间。”
莞尔点点头,如仓鼠一般大口的咀嚼,一边还要抽空子喝一口肉汤。
满口生鲜,倒是将连日来的霉气都抛到脑后,吃喝好又去看了陈伯的药圃,得了一束驱蚊安眠的药草,高高兴兴的回了屋。
就这般舒心的过了半个多月,天气越发的热,莞尔开始学着做一些解暑解渴的小食,将瓜果和冰碎掺在一起,再道上熬制好的果子酱,酸甜可口、色泽喜人,裴长卿常能吃一大碗。
朝堂上还算安稳,也没处什么大乱子,日子自然好过了许多,莞尔喝了几顿滋补的乳鸽汤整个人也红润了些,脸上有了些肉,整个人也不再阴沉沉的吓人。
关键是,她如今亦想的通,与其自己不知死活的出去寻仇,倒不如借着神王府的势力掩盖身份,看着那些人争权夺势,互不相让最后自取灭亡。
近几日,莞尔做事勤奋,又聪慧嘴甜与地下的护卫也都相处的熟悉了些。
自从上次案子后,傲风和玄青也对她和善了不少,莞尔想学武,有时空闲下来傲风还会替她指点几招,当然,这些事她都是避着裴长卿的,免得他又以为她学武是为了行刺或是其他。
就这般练练停停,一月下来确实提升了不少,她觉得自己丹田气息沉稳,就连手上的功夫也精进了不少。
进了九月,晚上的天气便清爽了不少,她将晚膳都收拾妥当后天还有蒙蒙亮色,探头看了书房一眼,裴长卿正在伏案书写,于是从房中拿出配刀便到门口那片空地练了一阵儿。
因是左手执刀,所以发力便与寻常人不一样,她以前常用暗器,辅助巴图拿人,倒是甚少用刀,王府所有护卫都是配刀,她自然也要多加练习,万一他日遇了敌近身搏斗,好歹可以保命。
心中将傲风演示的动作都想了一遍,挺直腰背猛的拔出刀便朝前冲去。 刺、砍、劈、挡……她心神专注将身前那颗桂花树当做敌人,武的虎虎生威,颇有几分凌厉的架势。
“嗖”一道劲风朝她后腰袭来,莞尔猛地旋身躲避,回身还不待反应便看到一个白影朝自己袭来,连忙提到挡下。
“铛铛……噗通。”
莞尔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裴长卿手下只走了两招便被掀翻在地。
“起来。”
头顶冷冷的声音传来,莞尔抬眼一看见裴长卿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心微皱,嘴角挂着嘲讽。
她连忙爬起来,将刀收起来立在一侧,瞥了一眼发现他手中只拿了一截柳枝,她竟然败在了柳条下,攥着刀柄的手动了动缓缓的将刀往身后藏了藏。
“学武?”
莞尔怕他误会自己又在算计什么,解释道:“神王府都是武术高手,奴如今已经成了二品侍卫自然要多涨些本事,日后王爷若是带兵打仗,奴自当护在身侧,总不能拖了后腿。”
“哦?”
见他还皱着眉头,便又想了想说道:“奴见这几日也没案子,王爷忙于公务,便觉得自己不该过于懒散,所以,手中的活忙完之后便会请教府中护卫,学几招刀法。”
裴长卿将手中树枝扔开,淡声道:“傲风他们都是高手,而你根基不稳,如此东学一招,西学一式最后不伦不类毫无章法,持刀时头正、挺胸、立腰、扣足,你只摆个花架子,舞几招新学的招式,徒有其表而已。”
莞尔紧了紧手指,辩解道:“奴以前常用暗器,习轻功也学过鞭法,还是有些根基的。”
“根基?什么根基,就图了好看,就你这一手刀法,自己保命都困难还要护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