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她已经换上虚弱的神情,恹恹的捂着伤口正打算下床。
“别下来快躺着,你竟伤的这般重,都是我无能没有好好护着姑娘,累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兰儿快步跑来将莞尔扶回去,神情中有歉疚和不安,应该是看到了唐雨烟先前出手将莞尔推下去。不安……怎的?怕她报复?
莞尔心中冷哼,又见她依旧那般天真,便收敛神情,轻笑道:“护卫唐姑娘是唐晚职责所在,只要唐姑娘无事便好,兰儿姐姐切莫自责。”
“你要好生养伤,这几日我来替你换药。”
莞尔立马拒绝,“不必了,神王府的人会替我换药。”
此话一落,方才进来后一直站在后头的宫女,忽然嗤笑道:“男女授受不清,兰儿妹妹何必上赶着去伺候人,反而招惹闲话。”
莞尔这才抬头看向她,竟是先前让裴长卿换屏风的那个宫女,她见莞尔抬头,便指了指案上的几个木匣说道:“娘娘听唐姑娘赞你勇敢忠诚,特赏你补品,这千年老参,和燕窝可都是朝贡之物,让人给你熬些汤来补补。”
莞尔闻言欠了欠身,冷淡道:“谢娘娘恩典。”
那女官蹙眉看过来,似乎还想说话,莞尔便压着胸口白了脸,“唐晚失礼……”
兰儿大急慌忙就要起身去寻大夫,被莞尔抓住手腕。
“唐,唐晚,你松开,我去帮你寻大夫。”
唐晚见她脸色涨红便缩回手,摇了摇头靠在床头,说道:“歇一会儿便好了,两位姐姐还请回吧,待我伤势好了定去叩谢娘娘。”
“那你好生歇着。”
那女官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眸子里的厌恶令唐晚很是不解。
不过是初次见面,怎的就得罪了她?
她走到放着人参的木匣子跟前,抬手将盖子扔开,拿起来便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灌了碗茶水,嚼了几口便咽下肚,躺回床上。晃了晃头不去细想那些琐事,这女官已三十左右,即便有恩怨也是针对于神王府,和自己又有和关联。
没人来扰她便一直睡这,晚膳时斋饭,她接过白饭就着两盘白水煮菜和一大碗清汤吃的稀里哗啦。搁下碗便又躺回床上,一直到第二日寺中僧人做早课时才醒来。
她给自己上了伤药,看着那一道一寸长的刀口抿了唇,回想起傲风说神王那一刀时的神采,他说这一刀穿透她的身体扎入身后杀手的心脏上,歹徒当即毙命,而她却被高僧妙手回春救了回来。
他们都觉得那是精妙绝伦的一刀……
可谁曾想过,她在死亡边缘又走了一遭。
用素布将伤口裹好,拿着人参又咬了一口,她才走出房门,她没死便得去谢恩。
守卫见她过来问询了一句,便将她放入院内,她刚迈上石阶便听着屋内传来霍炎武质问的声音,随后是裴长卿偶尔冷淡的回应。
莞尔闭了闭眼,立在门外。
霍炎武面色不愉的看着裴长卿“非得伤了她吗?放那个凶手走,他又能逃到哪里,他已经重伤不过是徒劳挣扎,走不出三里地或许就能血尽而死,你为何非要刺她那一刀,你是不是记恨王家当初对你父亲的……”
裴长卿先前一直神色淡淡,但说道他父亲时忽然起身,冷声道:“霍郎将慎言,哪有什么王家!”
霍炎武闻言点了点咬牙道:“好,我不说,可你一直折辱她是为什么,你一个男人难道就不能对她仁慈一些么?那么骄傲恣意的人”的看着院外垂进来如今在你面前卑躬屈膝,看她那样,你就满足了?”
“她本就是我王府的下人,生死都由我做主,她应当庆幸自己救了贵人,否则失职亦是死罪,霍郎将现在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本王?”
“你若是觉得碍眼就放了她,我如今入了禁军,日后升了统领,我亦会开府,我照样可以……”
裴长卿忽然冷笑:“那现在你打算如何?将她带到霍家?还是送去别苑,霍二,你都身不由己还招惹这个麻烦?”
“我有我的法子!”
“哦?那好,唐晚你进来,告诉霍郎将,会跟他走么?”
莞尔从门外进来,背着光,神情难辨只是那双几乎占了半张脸的眼睛定定的看过来,霍炎武神情一痛,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臂。
“跟我走吧。”
“噗通”她忽然直直的朝霍炎武跪下,磕了一个头,声音无甚起伏道:“唐晚是神王府下人,誓死效忠,霍郎将厚爱,奴才将铭记在心,来生定结草衔环报答您的恩情。”
“莞尔,我……”
莞尔又转向裴长卿,重重磕了一个头,额上沾了灰尘,她嘴角含笑,沉声道:“多谢王爷救命,此刀之恩,奴才定不敢忘。”
“本王怎的听出一股子怨恨。”
“奴才能从歹徒手中逃生全凭王爷英明决断,怎会怨恨。”
裴长卿垂眼看着眼前小女子,她的眸子里似乎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一夕之间顿悟了什么。
不待细看,傲风便走了进来,莞尔刚站起身,见人来便行了一礼,垂手立在裴长卿身后。
“何事?”
“武昭仪命唐晚过去,说要厚赏。”
裴长卿皱起眉头,“那么多牺牲的将士不赏,赏他做什么!”
霍炎武一听正要出声反驳,却被莞尔摇头止住,一甩衣袖快步走了出去。
傲风不理会霍炎武,依旧回道:“是唐姑娘为唐晚求来的赏。”
莞尔手指动了动,却未出声,她总觉得唐雨烟要出什么坏。
“嗯,本王会带她去,你与九霄好生守卫。”
“是。”
屋中剩下他们二人,裴长卿似乎想说什么,可端着一杯茶水沉默了许久都未曾开口,随后忽然起身,拿起佩刀大步走出去。
莞尔默声跟上,去了女眷住的客舍。
门口的女官见莞尔跟着裴长卿进院,便快步迎过来说道:“娘娘只宣了唐护卫来,王爷请……”
“让开。”
“王爷,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此处是贵人客舍,未曾宣照不得入内。”
裴长卿看着这个女官,大约记起了她的样子,神情便更冷,“本王带属下拜见昭仪娘娘,你若通传便去,不通传便滚开,去找会说人话的回来!”
“王爷,此处虽不是后宫,但亦有规矩,奴婢身为女官,必须恪守宫规。”
裴长卿嘴角抿着竟罕见的动了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让开。”
“王爷虽军功赫赫,却也不能冒犯贵人。”
“噌”宝刀出壳,寒光一闪便搭在那女官脖间,手腕一转她便被裴长卿的刀压着跪下。
“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之辈,谁给你撑腰,出口污蔑本王,来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回宫交给尚宫局司正,以犯上作乱之罪惩治!”
“王爷!无凭无据你怎可污蔑奴婢……”
“本王杀人只论善恶功过,而你,应该清楚自己犯了什么禁忌,带下去!”
院外的神王府兵士登时过来便将人拖走,裴长卿面色冷凝的看着院内,忽然侧头对莞尔说道:“不管她们说什么,你只需说,全凭王爷做主,其他不必多言,本王自有主张。”
“是。”
莞尔再傻也看得出这婢女就是出来激怒裴长卿的,若他气急出手伤了此人,武媚便会是一通说辞,若他忍下来,却也能借此给他添堵。
外头这般吵闹里头的人竟毫不作声,真不知武媚想做什么。
跟着裴长卿跨过拱门进了内院,莞尔一直很谨慎,面对那两个心机叵测的女人,比面对匪徒都要不安。
“王爷请,娘娘方才与唐姑娘论棋一时入了迷不知婢女冒犯王爷,还请王爷宽宏大量饶她一回。”
“带路。”
门前女官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终究没敢多言,躬身行了一礼,让开门前,带着裴长卿和莞尔进了屋内。